眼前这块玉佩虽然不大,但从玉料和刻工来看,怕是有上百年的年头了。
这么一块东西,放在她以前待的那个年代不算稀奇,但搁在现在,却是稀罕的古董。
这男人身上大概一分钱都没有,所以才把玉佩留下,当一碗馄饨的饭钱。
宓婉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最后拿袖子仔细擦干净了,小心地收进兜里。
她打算等下次再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还给他。
一碗馄饨不值这个价,她请他吃一碗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不能占这个便宜。
等她回到推车后面,摊位前又热闹起来了。
那个男人一走,排队的人像解了冻的溪水一样重新哗啦啦地涌了回来。
一个大姐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最前面,一脸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那男的可算走了,那眼神吓死我了。”
宓婉笑了笑,手上铁勺一翻,十二个馄饨滚进沸水里,白的皮,粉的馅,在锅里沉沉浮浮。
还没到中午,搪瓷盘子又空了。
宓婉把最后一批馄饨捞给一个端铝饭盒的大爷,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盘子,开始收拾摊子。
炉子熄火,锅里的水倒掉,折叠桌面擦干净收起来,调料罐子一个一个拧好盖子。
她把推车推出菜市场的时候,梧桐树底下那几个卖早点的摊子还剩着一大半。
她们的目光照例追着她的空推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各自转回头去,喊得更卖力了。
回到筒子楼,宓婉把推车锁好,上楼坐在床边,把钱盒子倒出来数。
今天是小集,人没有大集那天多,但回头客多了不少,五百个馄饨也卖光了。
她一张一张捋平了数完,今天净赚了将近四十五块。
加上昨天的五十块,她手里已经有了小一百块钱的现钱。
在这个镇上一碗面卖三块钱的年代,一百块不算少。
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一百多块钱,她两天就挣了人家大半个月的工资,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还是夹进周老太那本旧挂历里。
今天在菜市场她跟罗小梅打听了几句镇上的房价。
罗小梅说临街的砖木小院挨着集市,带个小院子能摆摊开店,可是少说要两万。
偏一点的后街也要一万多。
宓婉在心里默算。
她现在一天挣四五十块,一个月不休息拼命干,能挣一千五左右。
想攒到两万块,得不吃不喝干上将近两年。
可这种小本生意,刮风减半下雨全完,冬天菜市场人少的时候一天能不能卖出三百个都难说。
这么一算,两年还算是乐观的。
可她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
在宫里熬那么多年,她所盼着的,也是放出宫去,落地生根。
她想要的容身之所不用多大,两间屋子就够了,一间睡觉,一间做饭。
厨房要贴瓷砖,灶台要砌得宽宽敞敞,墙上钉一排木架子放她的调料罐子,窗户朝南,院子里种两棵香葱,养几盆薄荷。
临街那间屋子开个窗户,摆两张小桌子,就能当个馄饨铺子用。
赶集的日子铺子门一开,客人坐着吃,不用蹲在墙根底下。
不赶集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赏花喝茶看云。
梦想很美好,只是很遥远。
宓婉不急,就像她从一个小宫女爬到御膳房第一把交椅的位置那样,只要肯坚持,总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