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看着亮亮哭成那个样子,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蹲下来给亮亮擦眼泪,柔声哄他。
“下次小婉姐姐再做红烧肉,奶奶一定给你留一大碗,谁都不给吃,就给你一个人留着。”
亮亮抽抽搭搭地问:“真的吗?”
周老太伸出小拇指跟他拉了勾,亮亮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父子俩又待了一会儿,陪周老太说了会儿话。
周卫国把院子里那棵歪了的小树重新支了根竹竿绑正,又把厨房里松动的门把手拧紧了。
亮亮吃了周老太做的午饭,虽然嘴上没说,但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显然还在惦记那碗没买到的馄饨。
临走的时候周卫国跟周老太说下个礼拜天要是没事再回来,周老太站在巷口目送他们的自行车拐出巷子,站了很久才回屋。
周卫国骑着二八大杠,亮亮坐在后座的小竹椅里,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兴奋。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了黑,他老婆方静怡正在客厅里整理采访稿,茶几上摊满了稿纸和照片。
方静怡是市里报社的记者,平日里工作忙得很,今天趁着礼拜天在家赶一篇稿子。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亮亮耷拉着脑袋,两只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
方静怡把钢笔一搁,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捧起亮亮的脸左看右看:“亮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抬头看向周卫国,目光里带着质问。
“你不是带他去奶奶家了吗?怎么哭成这样回来了?”
亮亮瘪着嘴不说话,周卫国把自行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叹了口气:“没被人欺负,是被馋哭的。”
“馋哭的?”方静怡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卫国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方静怡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无语。
她看了看亮亮那两只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确认了一遍。
“所以,你是说,你们连着两天跑那么远回去看你妈就为了一口吃的?亮亮更是为了一碗路边摊的馄饨哭成这样?”
亮亮终于开口了,嗓子沙哑。
“妈妈你不懂有多好吃!”
方静怡忍不住想笑,只觉得是亮亮年纪小,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才会这样。
她蹲下来揉了揉亮亮的头发,柔声说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改天妈妈带你去市里最好的饭店吃馄饨。”
亮亮闷闷地说:“你那个馄饨肯定没有小婉姐姐的好吃。”
方静怡哭笑不得,心想这小姑娘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方静怡的父亲是报社的老编辑,母亲是中学老师,从小吃穿不愁。
她嫁到周家后,也不是没回过槐花镇,只是筒子楼那条件她实在住不惯,上茅房要跑到巷子口的公厕,洗澡得自己烧水往盆里倒,蚊子多得能把她叮出一身包。
后来亮亮出生了她就更不愿意回去了,每次都是周卫国自己带着亮亮去看周老太。
在她心里,婆家那个小镇上的东西,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一碗馄饨,说白了就是面粉裹肉馅,还能做出花来?
她老公和儿子平时跟着她吃香喝辣的,怎么去了那边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