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肯定还有别的尸坑。
尸堆里头,歪七扭八扔着几尊神像——金甲披袍,怒目圆睁,手握宝剑,仿佛还活着似的,盯着这群闯进来的贼人。
连罗老歪这种杀过上千人、睡在尸堆上都能打呼噜的军阀,此刻也背脊发凉。
可他和陈玉楼一样,骨子里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罗老歪这人,骨子里就憋着一股子要称王称霸的野火。
他心里盘算的不是挖几口棺材发财,而是要拉起一支能踏平八方的队伍,当个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大军阀。
所以哪怕心里已经咯噔一下,怕得后脊梁发凉,他面上还得装得跟个稳如泰山的主儿似的,大手一挥,跟手下人说:“都给我稳住!没我的令,谁也别乱动!”
那边陈玉楼早把卸岭的人排成了“四门兜底”的阵型,一寸一寸往前挪,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四周扫。
城中间,整整齐齐摆着九口黑漆大棺。
棺材面儿油光水滑,金线绣着仙鹤、灵芝、鹿衔灵草,连缝儿里都嵌满了玉片,亮得能照出人影儿。
这玩意儿,别说普通百姓,连土皇帝都消受不了。
可最中间那口石棺,压根儿没装饰,黑乎乎、沉甸甸,像块被风雨磨了上百年的石头。
可它往那儿一放,别的棺材全成了陪衬,活像群星捧月——谁都知道,这口棺材,有来头。
大伙儿一合计,八成是元朝那大将军的墓穴。
可陈玉楼嘴角一撇,没说话。
这儿连只耗子都没见着,地上却铺了一层白骨,像是以前那些挖洞的工人,全死在这儿了。
从这地势、墙根、通风口的走向来看,这儿顶多是前殿,离正主儿的主墓室还远着呢。
那些描金漆棺,一看就是道观里高人用来收“遗蜕”的——死前坐化,尸体不腐,裹了衣裳搁里头,叫“蜕壳子”。
元人哪干这事儿?他们讲究风葬、火化,不是这路子。
可如今里头躺的,是将军?还是道士?谁也说不准。
更邪门的是,九口棺材围着中间一口,排得跟八卦阵似的……莫非是个机关套?
陈玉楼心里七上八下,越看越不对劲。
他盯着棺材看了半天,手都伸出去半截了,可到底该不该碰,硬是拿不定主意。
这边,罗老歪瞅着那几口亮闪闪的漆棺,眼珠子都绿了:“里头肯定有宝贝!金元宝、翡翠扳指、夜明珠,保准堆得能埋到脚踝!”心里那痒劲儿压不住了,干脆冲手下喊:“还等个屁!动手!撬!”
话音没落,十来个扛斧头抡铲子的工兵就冲了出去。
有人拿铁钎子去捅石椁的缝儿,有人举开山斧朝漆棺砍,“哐哐哐哐”响得整个地宫直打颤,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苍蝇在飞。
陈玉楼正打算喊两个兄弟搭蜈蚣挂山梯,上去看看敌楼里头有啥猫腻,突然身后炸了锅。
他猛一回头,差点把舌头咬断:“住手!别碰!那棺材不能动——”
晚了。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谁的骨头。
紧接着,“轰隆——!!!”
头顶的城墙猛地一沉,一道百斤重的铁闸,带着腥风,从天而降,“哐”地砸死在他们后头,彻底断了退路。
罗老歪懵了,脸都白了:“老陈!这是咋回事?!”
陈玉楼咬得后槽牙直响,拳头攥得咯咯响,一字一句往外崩:“咱中套了!这不是墓,是瓮城!是埋人的死胡同!”
宫新年早躲在暗处,手心全是汗。
果然,敌楼方向,哗啦啦一片机关响,像千条水龙在暗处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