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周明家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照得通透明亮,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
周明系好领带,准备出门上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儿童房的方向。
那里,贝贝正被保姆张姐抱着,小脸埋在张姐的肩头,似乎还在因为刚才的哭闹而抽噎。
“妈,我走了。”周明拿起公文包,声音有些疲惫。
周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温好的牛奶,眉头紧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疑惑:“小明,诗宁这趟差出得也太久了点吧?这都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怎么连个视频电话都没打回来过?贝贝天天念叨妈妈,我这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
周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和慌乱,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妈,您别担心。她这次去的国家项目特别紧,时差也大,那边信号还不好,经常失联。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这个谎言,他已经说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像在心上划一道口子。
自从他和母亲从美国康复归来,诗宁就彻底“消失”了。
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不敢说诗宁此刻正怀着那个肇事司机的孩子,不知在何处待产。
他只能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平静。
周母将信将疑地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唉,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顾家啊。贝贝还这么小,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你让她抽空,哪怕就几分钟,跟孩子说句话也好啊。”
“知道了,妈。我会跟她说的。”周明含糊地应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电梯里,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感觉一阵阵的无力感袭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诗宁的微信对话框,上面还停留着他昨晚发出的、石沉大海的消息:
“妈今天又问起你了,贝贝也一直哭。你能不能找个机会,跟孩子视频一下?哪怕就一分钟,让她看看妈妈,也让妈安心。”
他盯着屏幕,期待着那个绿色的回复框出现,哪怕只是一个“好”字。然而,手机屏幕始终一片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那边不方便,但家里这边真的快瞒不住了。求你了,诗宁。”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走出电梯,汇入早高峰的人流。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那个远在异地他乡的女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他拼命想抓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飘越远。
收到周明近乎恳求的信息时,诗宁正躺在王家东厢房的大床上。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明显圆润、孕态十足的脸庞和隆起的腹部。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刺得她心口发紧,眼睛瞬间就酸涩了。
她何尝不想念贝贝?
那个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如今却只能隔着屏幕和谎言触摸的软软的小身体。
她也想念周明,想念那个曾经温暖、体面,如今却被自己亲手拖入泥潭的丈夫。
视频?
她做梦都想看看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
可是……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指尖传来布料下紧绷的弧度。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怀孕而略显浮肿的脸颊和手臂,原本的精致被一种丰腴却疲惫的孕态取代。
这副样子,怎么能出现在视频里?
更让她恐惧的是背景。
老王家这间屋子,白墙、老式木窗、印着俗气牡丹花的窗帘,墙角甚至还堆着些杂物。
窗外望去,是北方农村典型的平房院落,远处是光秃秃的冬树和田地。
这哪里有一丝一毫“国外出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