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老王送张姐和贝贝去南京的日子,一早,老王就开着诗宁家里那辆奥迪到了楼下。
诗宁抱着还睡眼惺忪的女儿,一遍遍亲着孩子柔软的小脸,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清楚这一别,至少要好几个月才能再见到女儿。
贝贝似乎也感应到离别,小手紧紧攥着诗宁的衣领,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
张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母女分别的场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那是她昨晚就收拾好的。
她不喜欢老王送她们去南京——和这个人在一起一分钟都让她觉得不自在。
让她不痛快的,不仅仅是要跟老王这个讨厌的人同行,更是诗宁这安排背后透出的那股子防备——防谁?
还不是防着她这个“外人”!
她带贝贝一年多了,夜里孩子发烧都是她抱着哄,如今出个远门,倒信不过她了,非得塞个男人来“押送”?
这哪是护送,分明是监工!
但这是女主人的安排,她只是个保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再多的不情愿也得咽进肚子里。
她也看不惯诗宁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明明是自己选择的路,却总要摆出一副无奈无辜的样子。
张姐心里清楚,诗宁这么急着送走孩子,就是要安心跟着老王待产了,她肚子的孩子月份大了,已经不可能不要了。
她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看周先生回来,这一摊子烂账你怎么收拾。”
去北京站的路上,诗宁一直把贝贝紧紧抱在怀里,时不时低头嗅着孩子身上的奶香味。
老王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张姐则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绷得紧紧的。
到了人声鼎沸的火车站,诗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最后一次替贝贝整理好小裙子,声音哽咽:“贝贝要听话……想妈妈了就视频……”孩子太小听不懂,但被她哭得也有些不安,小嘴一瘪,眼看也要哭出来。
张姐冷眼旁观,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看着贝贝那双酷似诗宁的、此刻蓄满泪水的大眼睛,一股混杂着鄙夷和酸楚的情绪涌上张姐心头——大人作的孽,最后苦的都是孩子。
这没爹在身边、娘又要去给别人生孩子的娃,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好?
张姐看了旁边站着的老王一眼,想起女主人宁可信任这个男人也不放心自己独自带孩子,一股怒火混着委屈直冲头顶。
想到这里,她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从诗宁怀里接过孩子,手臂下意识地将贝贝搂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替这小人儿挡掉一点眼前的凄惶,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诗宁,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贝贝。火车快开了,我们该进站了。”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诗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女儿的小身影随着张姐消失在安检口,心如刀绞。
张姐就像是这混乱家庭关系中一个极其清醒的悲剧注脚。
她像一个坐在前排的观众,清楚地看完了整场戏的排练,知道所有台词、所有转折,甚至预见到了结局的惨淡。
她看着台上的女主角诗宁卖力地表演、笨拙地撒谎,但她既不喝彩,也不拆台,只是默默地尽好自己的本分-照顾好贝贝,等待终场哨声的响起。
她的知情和沉默,共同构成了对诗宁尴尬处境最无情的揭露——她的谎言,连家里最底层的保姆都骗不过,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徒劳。
老王站在诗宁身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又瞥了一眼张姐和孩子消失的方向,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简直乐开了花——那个总用冷眼瞅他的保姆和那个分走诗宁太多心思的小拖油瓶,可算是暂时打发走了!
往后几个月,再没人碍手碍脚,诗宁从身到心,都将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诗宁揽进怀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他干巴巴地拍着她的背,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小宁,别哭了,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孩子在你爸妈那儿,有啥不放心的。”可他低沉的语调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心疼,反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提醒,又像是宣告:“走吧,你回去收拾一下,等明天我从南京回来,咱们也得动身回菏泽老家了。””
诗宁在他怀里僵硬地点了点头。
从火车站打车回到家之后,诗宁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
拉开衣帽间,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衣物。
她开始挑选,动作缓慢而刻意,每一件放入行李箱的物品都经过仔细考虑。
衣柜里大部分都是她日常穿的职业装和休闲服,她先是仔细地将一些宽松舒适的孕妇装和哺乳内衣迭进行李箱。
接着她拿起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长风衣。
之前她已经推算过,这次预产期在十一月,生产后至少要做完月子,等身体基本恢复,怎么也得是年底甚至来年一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