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之蕴声音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我给你说个故事。”
细细想来,谈家的变故发生在谈之蕴五岁那年。
记不清是哪一日,有人往家里递了封信,娘亲看过之后神情似悲似喜,独自在床沿坐了许久。
隔日,她给谈之蕴换上新做的衣裳,牵着他的手去了码头。
当时小小的谈之蕴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问道:“娘,我们来这里等谁?”
娘亲的声音如平常般温柔,却又有股年幼的他听不出来的伤感。
“娘亲的表哥,你该唤他表舅舅。”
谈之蕴哦了一声,心里怪道从未听娘亲提起她还有个表哥,面上却依旧乖巧,牵着娘亲的手安静等人。
表舅舅生得斯文俊秀,比爹爹略矮,身上却带着他没有的儒雅书生气。
娘亲与表舅舅略显生疏客气地见了礼,拉着他的手上前。
表舅舅轻轻摸了下他的头,语气感慨,“孩子都这么大了。”
娘亲轻轻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一路上都在沉默。
谈之蕴看看娘亲,又看看表舅舅,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只能跟着沉默。
将表舅舅送到客栈,谈之蕴便跟着娘亲回家了。
此后几日,她仿佛把表舅舅这个人忘了,与寻常般写诗作画,指点谈之蕴的功课,帮着爹爹打下手。
直到爹爹发现那封信。
他问娘亲,“送信的人是谁?”
娘亲慌张一瞬,平静道:“一个许久不联系的远方表兄,此次来万恩县办事,想见我一面。”
爹爹大喜过望。
娘亲的亲人大多已经离世,好不容易来了个远方表兄,不管怎么说都得好生招待。
他准备做东,请表舅舅好生吃一顿。
娘亲以表舅舅生性恬淡,不喜见客为由拒绝多次,可爹爹说什么都不愿意,定要张罗这顿饭。
娘亲拗不过他,只好从了。
爹爹是个粗人,他怕自己给娘亲丢脸,特意换上一身最好的衣裳,带着娘亲和谈之蕴去万恩县最好的酒楼。
看见表舅舅的一瞬间,谈之蕴注意到爹爹愣了许久,低头认真打量自己的衣着,生怕有哪儿不妥。
宴席上,他不断给表舅舅倒酒夹菜,说着妻儿的趣事。
谈之蕴眼珠转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何处不对。
倘若他再大些,定能注意到娘亲和表舅舅嘴角略显勉强的笑容。
表舅舅要在万恩停留半月,秉持着亲戚间应该多来往的念头,爹爹一有空就去寻他说话。
娘亲沉默的时日也一日比一日长。
有日,爹爹将钱袋落在了表舅舅那儿,他匆匆来送,在家里坐了会儿就走了。
娘亲让谈之蕴送送他,他听话去了,路上却遇见平日里与娘亲不对付的婶子,她目光在谈之蕴和表舅舅身上打转,故意震惊地扬声道:“之蕴啊,这人谁啊?”
谈之蕴虽不喜她,却也礼貌回道:“我的表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