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寒假第一天,谢晚辞从梦中醒来,感到一阵压抑和沉重。梦里,天刚刚破晓,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叶瑾希却在这时候,带着她漫无目的到处逛。
彼时谢晚辞双手环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看着她侧脸对她说:“这条街,你以前来过么?”
“何止。为什么问这个?”叶瑾希带着车在这时候拐了个弯,抽空瞥了她一眼。
“你离我们家越来越远了,这条路我不认识。”
就听叶瑾希轻笑两声,“那我现在有两句话要说,第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弄到别处去的,第二句,什么叫做,‘我们的家’?”
谢晚辞的本意是,无论是她家还是叶瑾希家,她们都已经在此刻离得很远,这条街,她不认识,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出来,连手机导航都看不懂导致迷路,即使已经过去很多年,这段经历留给谢晚辞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但她没有解释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只是顺着叶瑾希的话,继续说下去:“也许下辈子,我们真的会有一个家,只有你和我的。”
语音刚落,叶瑾希没忍住笑了,确认四面八方没有车辆后,转头看向还凑得离自己很近的谢晚辞,她以为,谢晚辞的情感淡漠虽让她感觉不到开心快乐,但谢晚辞依然会凭经验说情话。
所以她问:“为什么要等下辈子?”
谢晚辞却在这时候远离她,放下了环着她腰的手:“因为我们没有这辈子了。”
梦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谢晚辞靠在了床头,独自承受梦与现实带来的巨大落差,让她心有余悸的,不是这个梦境本身,而是这个梦,是她的真实经历。
发生在她药物副作用加剧,情感淡漠的那段时间的某一个清晨。也许是那次的经历,直接导致了叶瑾希第一次背对着谢晚辞睡觉,第一次以身体接触确认她还存在。
叶瑾希生日那天,谢晚辞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终究是没有发出提前输入好的那一句:不仅是生日,寒来暑往,希望你一直很快乐,岁岁平安。
哪怕没有我陪着你。这是她心里想的。
除夕,春节,手机里放着纯音乐,桌上的英语练习册摊开,谢晚辞却依然没有回过神。耳边都是细碎的声音,转瞬即逝,她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
她仍然能听到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这次她想发一条朋友圈,内容只有四个字:除夕快乐。
但她经过一阵考虑后,压抑了冲动,没有发。
自己说了那句“那我走”就把人家甩了,现在又暗戳戳祝对方过得好,像什么样子?把叶瑾希当什么呢?她问自己。春节同理。
她只顾着保证言行割裂,却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折断了叶瑾希的所有美好念想,导致了她这一次极度崩溃的确认,谢晚辞是否爱她。
过往历历在目,谢晚辞在叶瑾希旁边躺了很久。
她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叶瑾希的身边。她今晚接叶瑾希,是她们虽然已经分开,虽然谢晚辞以为叶瑾希已经厌倦,但谢晚辞还是想保护她。
对她来说,这不算越界。
她真的想不到,在杨清眼里,还有谁能和叶瑾希靠得这么近。
她在无意中,听到叶瑾希本人说,对于谢晚辞的离开,她很难过,她怀疑她不爱自己,那一刻,所有源于病症的关系妄想终于动摇,让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所以,那些冷淡,被抛弃的前兆,又是她自己的病在误导她,是吗。
她一步步靠近叶瑾希,脑子却还在想,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又预兆着下一次分离。
叶瑾希说,她在折磨她,也困住了她自己。她承认自己无法反驳这句话,命中灵魂。
黑暗中,她凑近叶瑾希,闭上眼睛,鼻尖抵着鼻尖,没停留多久分开,轻声对那个人说:“如果我回来,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叶瑾希没有应声,好像真的睡着了。
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再次达到阈值,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响起了抽泣的声音,极度克制,克制到谢晚辞身体不住地抖。
像是怕吵醒身边的人,更怕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她走出了卧室,来到房间里距离叶瑾希最远的角落,一个人消化情绪。
可是我明明很爱你。
为什么我自以为是的成全,反倒成为刺向你的利刃?
她回到了房间,靠近床边,怔怔看着叶瑾希。
她听到自己说:“如果我回来,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那以后,如果你又有什么愿望,我都满足你,好吗?”
她在试探叶瑾希,如果她醒着,她会直面,如果她睡着了……那就,等以后的谢晚辞醒来吧。
谢晚辞站着等了很久,以为叶瑾希真的睡着之际,却听到对方哽咽着说:“那我现在有一个愿望。”
“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事瞒我,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也希望,你下次一个人哭的时候,能允许我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