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不大,靠墙摆着几把木椅,中央方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茶水和几只倒扣的杯子。墙角燃着一盏油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和淡淡的熏香。远处能听到圣院传来的鸟鸣和隐约的祈祷,与碎浪湾的战火喧嚣相比,这里安宁得像另一个世界。
程季背靠墙,目光望向庭院那棵老橡树,表情平和得像是来会见好友。
加百列坐在她的斜对面,看着她放松的肩膀线条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甚至还有心情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窗台的边缘,嘴里哼着小调。
熟悉的困惑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理解。
她明明落后了那么多,其他考生已经抢先一步占据了有利位置,甚至可能已经获得了塞西尔的信任,开始着手布局。而她还在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召见。
她的开局是最差的,进度是最慢的,身边还带着个除了走路和说话之外什么都没做的“拖油瓶”——加百列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次行程中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按照常理,她应该感到焦虑、沮丧、不平衡。抱怨才是常态,会急躁,甚至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这是人类面对不利处境时最常见的反应。
但她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不生气?
他发现,想要了解的欲望比他预想的强烈得多。
里德坐在最靠里的椅子,位置选得讲究;背靠墙壁,视线覆盖整个房间。这是在战争中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儿落脚,先找好观察位和撤退路线。
裹在深灰色斗篷里,头巾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颜色偏浅的瞳孔。坐姿看似随意,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并没有真正靠在椅背上,是蓄力的姿态。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季身上。
她正在哼歌。
里德的眉头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类在海底的时候面对二十多个恨不得撕了她的海族侃侃而谈;回到陆地上被晾在这里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召见,泰然处之,不急不躁。他有些明白琼为什么会信任她了。
沉默了片刻,里德偏过头对坐在不远处的加百列说:“她一直都这样吗?”
加百列闻言侧过头。两个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加百列淡淡收回目光,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两个光轮过去了。
光线从逐渐偏移,鸟鸣声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庭院里的脚步声和人语,人们正在歇息。
终于,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守卫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