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还没拿到啊!”
戴大栓气急败坏,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常宝贵没好气地说,“你们以为那么容易呀,我跟钱经理磨了老半天嘴皮子。”
后面的人起哄了。
“俺可不跟你磨嘴皮子,拿钱来!”
“你是包工头,你管发钱,就得找你要!”
……
这乱哄哄的阵势,把赵小盼和曾金凤吓呆了。常宝贵使个眼色,两个姑娘就缩进了里间的卧室。
有人说起了怪话。
“咦,难怪常队长老是不跟弟兄们在工地住哩。”
“嘻嘻,人家屋里有花妞!”
常宝贵终于忍无可忍,他咆哮道,“别瞎说!”
那声调非但没有将人吓住,反而惹得戴大栓象狗一样吠起来,“谁瞎说?你有房住,是真哩吧?有女人在,是真哩吧?有鸡吃,也是真哩吧!”
戴大栓一边说,一边用手狂乱地挥指着房子、卧室里的女人和桌上的那盆鸡汤。
“她身体不好,有病。”常宝贵解释着。
“俺儿才有病哩——”
戴大栓悲愤地号叫着,他把手伸进汤盆,捞出一条鸡腿来,狗嚼猪啃地吃起来。吃完了,还频频地舔指头,脸上挂出绝望的狞笑。
“嘿嘿嘿,好吃,好吃。弟兄们的钱,都让常队长这样给花了吧?”
“娘的,咱也吃。”
“娘的,花的是咱哩呀!”
……
众人一拥而上,吃的吃喝的喝,一眨眼的工夫就将一锅鸡汤和鸡肉全都吃了个精光。
常宝贵无从发作,眼前的情形让他惊异,让他痛心。这些平时汗水和自己流在一起的工友们,此刻仿佛变成了另一些人。
都是让钱逼的呀。
其实,他也是一样啊。如果他在钱经理那儿讨不到自己的工钱,如果钱经理的大班台上也有一盆炖鸡,或许他也会象恶狗一样恨恨地扑上去啃啃吃吃,连骨头都给他嚼碎了!
怎么办?跟这么多人打一架么?他不怕,可是让他们打死他,或者他把他们全都打趴下,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常宝贵站着没动,听任他们恣意妄为。他只是冷冷地赌咒发誓道,“你们听着,我要是花掉了你们一分钱,出门就被车撞死。”
“嘿嘿,发誓有啥用。”
“明天见了钱经理,你们自个儿可以去问么。”
戴大栓狠狠地盯着常宝贵,“明天,真能拿到钱吗?”
“能。”
众人一起逼过来。“要是还没钱哩?”
常宝贵发了句狠话,“要是拿不到钱,你们就撕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