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上自行车,匆匆忙忙地往钱经理的建筑公司那边赶,常宝贵心里总有一种屁滚尿流的感觉。那些平时和和顺顺的兄弟们,方才居然不依不饶地逼上来,还真让他大吃一惊了。他们的眼珠子都放着凶光,就象恶狼哩。
呸,呸,娘的,你们还能把人吃啦,把人吃啦?又不是老子欠你们的钱,老子又不欠……
常宝贵狠狠地啐着,却啐不尽堵在心里的那口窝囊。
他就是带着那口窝囊见到钱经理的。
经理室的门被他用脚“砰”的一声踢开,仿佛那不是门,而是方才堵挡他的那群人。
“哟,常队长——”钱经理从大班台后面笑容可掬地站起来,亲热地握住他的手,“坐,坐。”
“给钱,给工钱。”
常宝贵不坐,常宝贵柱子一样站在那儿。他把手伸过去,几乎挨到了钱经理的鼻子尖。
“给,给,你放心,不会少你们一分钱。”
钱经理一边满口答应着,一边往外走。
“你去哪儿?”常宝贵用身子堵着他。
“去叫会计呀。”
“别走,你打电话,让她来。”
常宝贵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钱经理的脸板了起来,他折转身坐回到大班台后面的皮椅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也太不识好歹了。当初又不是我去把你们绑到这儿来干活儿的,是你们自己求上门,想在我这儿混口饭。”
“是,是俺自己想来你这儿干活儿的。干活儿给工钱,走到天边也得给!”
“我想给你们钱,可是这钱谁给我呢?十八层大楼,材料钱都是我先垫付的,甲方的工程款不到位,你说我怎么给你们到位吧?”
“这么说,你是欠钱不给啦!”
常宝贵发狠地冲到大班台前,他狼一样呲着牙,把唾沫星子全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他那副样子看上去颇象方才向他讨账的戴大栓。
钱经理吃了一惊,他用纸巾揩揩脸,慢条斯理地说:“谁说欠钱不给了?工程完工了,一总算帐嘛。其实呢,我已经很不错了,每个月赖好都给大家开支一百块吧?”
“一百块算个屁,还不够你一条烟钱,”常宝贵一急就骂了出来,“咱把话挑明了,今天你不把钱拿出来,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话刚落音,门就拍响了,有几个人在外面喊,“钱总,你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常宝贵忽地转过身,顺手抄起大班台旁边的衣架,长矛大戟一般戳在钱经理的胸前。
“让他们走,让他们走!”常宝贵恶狠狠地吼着。
钱经理一边惊慌地摆着手,一边提着嗓门说,“没事儿没事儿,你们走吧,我跟常队长在谈工程呢。”
门外安静了,常宝贵却仍旧擎着衣架,凶气十足地站在那儿。他无法从紧张与冲动中放松下来,于是逼在钱经理胸前的那个衣架就痉孪般地抖个不停。
钱经理小心翼翼地说,“你把它放下来好不好?有话咱们好商量。”
“乓”的一声,衣架有气无力地触了地,常宝贵的神情变了,他咧咧嘴,几乎要哭出来。
“俺儿金锁病了,要动手术呀钱经理;俺弟结婚,等着盖房呀钱经理……”
两膝一软,他跪下了。
“别别别,”钱经理感动了,他连忙上前把常宝贵搀起来,“唉,真是的,我给你解决还不行嘛,我给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