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雨水砸下来,窗玻璃上留下一片片蛛网般的划痕,空气都蒸腾出潮气。
安柏惊醒了,觉得一阵气闷,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生锈的齿轮,被雨水一浸,吱呀艰涩的转着。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低烧,光脑显示的时间刚过凌晨一点,想放着不管,又怕过会烧得更厉害。
雄虫真是没用的脆皮。
安柏慢吞吞的想着,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他不喜欢雨天,他可没忘记上辈子因为家里空无一人,他只好半夜拖着自己发软的身子去医院买退烧药,然后像流浪狗一样死在路边。
卧室黑沉沉的,安柏觉得自己陷进寂静的真空里,发不出声音,也喘不过气。
他强撑起身子,打开门就撞进一双水红色的眼睛里。
玫瑰皱着眉头,走廊暖黄色的灯打下来显得他轮廓深深。他什么也没说,拿毯子把安柏包起来抱在怀里,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玫瑰把安柏安置在自己床上,安柏都没有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玫瑰略想了下,干脆上床继续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不是有什么绮丽的心思,只是安柏的状态看起来太差了。
他轻声细语的哄人喝了药,像是怕吹散一片薄薄的雾。
安柏的思绪依旧晃荡在过去的时光里,死的那一刻他没觉得痛,突然来到异世他也没觉得痛。
可此时此刻,在温暖的怀抱里,他突然闻到了那一刻从他身体里流出了汩汩鲜血,看见了扎进身体里的车窗玻璃,感到了自己发着高烧的身体痉挛挣扎又慢慢变凉。
他觉得又冷又痛。
他开口,是过去的安柏在说话:“其实我已经死掉了。”
玫瑰环着他腰的手骤然收紧。
身后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剧烈起来,好像都要压过外面的雨声。
安柏笑了,他侧了侧脸,靠在玫瑰的脖颈旁,又重复了一遍:“其实我已经死掉了。”
他看着玫瑰的喉结上下滚动,莫名想到了小鱼吐出的泡泡。
玫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安柏此刻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可现在绝不是把他带到医院的好时机。
“其实我已经死掉了。”,安柏再次重复。
玫瑰敏锐的意识到,安柏在等他询问什么。似乎只有他主动开口问,安柏才能顺水推舟的讲出来。仿佛只有这样,他说出那些事才不会显得矫揉造作似的。
于是他问了,他贴着安柏的耳朵,像情人间的亲吻与私语。
他问安柏:“发生什么事了?”
安柏笑起来,他说:“我死的那天,也是那么大的雨……”
“夜里我发了高烧,房子里没有别人,只好出去买药,有一辆卡车,开着好亮的灯,把我撞死了。”
“其实还是有点痛的。”
回忆像脱线的毛衣,轻轻一扯便漏下无数的大洞来。
他有一个早死的父亲,后来母亲再婚,他在继父家中总是尴尬,直到母亲也去世了,他彻底成了晦气又多余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