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井边被刘铁柱揪着衣领的惊惶还没散干净,他走了一阵才缓过来。
离村子越来越远,四周的田埂上没了熟人,只有几个邻村的孩子在远处追着跑。
他的胆子又慢慢涨回来了,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
楚寒衣正跟在他身后,姿态从容。
王五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马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又走远了些,几个孩子从巷子里钻了出来——都是邻村的,七八岁,有男有女,光着脚丫子,脸上还挂着鼻涕。
他们本来在田埂上追着跑,看见王五牵着楚寒衣走过来,好奇得不得了,远远地跟在屁股后头,叽叽喳喳地咬耳朵。
有个胆子大的男孩跑近了几步,歪着头盯着楚寒衣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王五手里的缰绳,忽然大声问:“她在做啥?”
王五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咧嘴笑了笑。
又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她的眼睛在晨光下亮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里满是笑意。
王五胆子又大了几分,从腰间抽出那根竹柄油亮的马鞭,在手里转了两圈。
咧嘴笑了笑。
“她在当马。”
“当马?”另一个孩子也跑上来了,是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人怎么能当马?马有四条腿,她只有两条腿和两只手呀。
“手当腿不就有了么。”王五弯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楚寒衣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双手撑住了地面,膝盖落在土路上。”
接着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田埂上空荡荡的,远处有几个大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但隔得太远认不出是谁。
眼前只有这群半大孩子,正仰着脸巴巴地望着他。
他蹲下来,凑到楚寒衣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就一群小孩儿,把马鞍再戴上吧——就一会儿。”
楚寒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请求,几分赖皮,跟他在客栈里问能不能摸靴子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身子往下屈了屈。
王五咧嘴笑了,马鞍和马镫一直拎在他手里的,七手八脚地替她重新套上。
肚带在她腰间束紧,马镫的麻绳在鞍侧绕了两圈系牢,铁打的镫圈垂在她腰际,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几个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尖叫了一声“真的跟马一样”,另一个男孩拍着手跳起来喊“跑起来跑起来”。
一个年纪小些的扯着他哥的袖子问“她是不是妖怪变的”,他哥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已经喊出来了:“不是妖怪!妖怪才不会套这些呢!我家驴也套这个!”
王五跨上她的背,双腿夹紧她的腰,喊了声“驾——”。
楚寒衣驮着他往前爬了几步,马鞍在她背上轻轻晃着,马镫叮叮当当响。
孩子们跟着她转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跑,嘴里驾驾驾地吆喝着,比骑在背上的人还起劲。
那冲天辫的小丫头站得最近,眼睛亮晶晶的,想伸手摸楚寒衣背上那副马鞍,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回头看了看王五,王五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鞍桥上的铜扣,摸完了又尖叫一声跑回人群里,把脸埋在她哥后背上,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
“这算什么。”王五把马鞭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了看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杈。
那根枝杈横斜着伸出来,离地有两丈多高。
他低头看了楚寒衣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他扬起马鞭,重重一鞭抽在她臀侧,啪的一声又脆又响,楚寒衣应声腾空而起。
她足尖在土路上轻轻一碾,那双藏在靴中的小脚爆发出惊人的力道,整个人便拔地而起,背上的马鞍稳稳当当,驮着王五直直掠向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杈。
她的靴底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一点,膝盖微曲,卸掉了落地的冲力,横斜的树干连晃都没晃一下。
几个孩子全愣在当场,仰着脖子张着嘴,看着树上那一人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