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泄了气,她有什么错呢?
谈之渡反过来询问自己,一个想保护自己的人有什么错?该注意的人是他不是吗?
他指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原本绷紧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出口时已变成另一番模样:“没事,中午到了,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吃午餐?”
明乐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隔了一秒才轻声答:“还……还没,不太饿。”
“嗯。”谈之渡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放开,想起她刚才站在窗边讲电话时微蹙的眉,主动询问,“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顿了顿,给她最大的请求权限,声音沉稳而清晰:“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我。”
明乐心口微微一暖。
可像她这种趋利避害的人,即使对于温热而柔软的感情,也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于是她没心没肺笑了笑,语气放软说:“我哪能有什么事,不过今天下午我要回明家一趟,提前和你说一声,如果你有事找我的话……记得打电话。”
“不带我?”谈之渡忽然开口。
“啊?”明乐完全愣住。
谈之渡却只是淡淡一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没事,随口一说。”
“……哦。”明乐狐疑地打量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瞥见时间已经逼近,只好抽回手,转身准备离开,“那我先去收拾了。”
“等等……”谈之渡再次叫住了她。
明乐不明所以转过半个身。
下一秒,手心忽然落进一个微凉的丝绒盒子,小巧,却精致,她低头看去,深蓝色的绒面在走廊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时竟忘了言语。
“路上看见,随手买的,不喜欢就放首饰盒里,不必有压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空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背影很快融进明明灭灭的光影里。
明乐呆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着丝绒礼盒进了房间。
对于礼物的好奇压倒了对时间的概念,她不再急着去明家,而是在梳妆桌前坐下来,好奇且小心翼翼地打开面前的蓝丝绒礼盒。
“咔嗒”一声轻响。
盒内黑色丝绸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水滴形的蓝宝石项链,宝石不大,却深邃如深海,光线下流转着朦胧的彩晕,像把一片星空锁在了方寸之间,漂亮极了。
明乐对珠宝品牌并不熟悉,却也看得出它的珍贵,她小心地拈起链子,对着光细看,幽蓝的宝石中心仿佛流动着异彩。
这个项链,价值恐怕不止六位数。
心口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扫过。
她对着镜子,将项链戴上,冰凉的宝石贴上肌肤的瞬间,竟莫名感到一阵安定,像妥帖的荣耀。
今天去明家,少不了闲言碎语,这条价值百万的项链,或许是无声战斗的铠甲。
戴好后,明乐特意换上一件低领的羊绒毛衣,外搭一件裁剪利落的毛呢大衣,镜中的人颈间一点幽蓝似暗涌的深海,沉静,却有力量。
她静静看了一眼,裹上围巾,暂且将它先藏在里面。
外面冷风迎面吹来,并不算大,却带着冬日的肃冷,她叫了车,一路朝明家驶去。
车窗外街景流转,宛如一卷褪色的旧胶片,明乐瞧着,深觉冬天的风景,像故事的尾声。
不一会儿,汽车抵达明家。
明乐下了车,刚踏上台阶,明家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内,喧闹的人声就已经隐隐传来。
推开门,温热又嘈杂的空气扑面而来,喧闹的吵闹声更是鱼贯而入。
人还挺多,明乐巡视一圈,果真见到了许多刚来明家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一些人,因为明爷爷的生日宴即将到来,他们都提前聚集到了一起,空气里正浮动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
舒眠一眼看见明乐,脸上立刻绽开笑,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她面向众人时嘴角弧度简直堪称完美,偏过头凑向明乐时,压低的声音却透着急切:“待会儿主动去打个招呼,都是长辈,姿态放低些,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别顶嘴,今天顺顺当当过去就行。”
话刚冒头,明乐就想反驳,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舒眠轻轻将她往前一推。
明父不在场,围坐着的多是些旁支的姑姑姨母,她们目光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审视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