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并未落锁,随着力道轻轻偏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缓缓绽开一道窄缝。
夜风顺着门缝涌入,裹挟着窗外的微凉气息,轻轻拂动室内空气。
欧阳剑平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视室内。
房间里,空无一人。
紧绷的神经并未松懈,反而愈发警惕。空房从来都不代表安全,在谍战棋局里,无人的房间,往往藏着最致命的陷阱。
她侧身而立,先让视线完全探入房间,确认无埋伏、无异常后,才轻步迈入室内,反手将房门带至半掩状态,留足退路。
房间陈设简单朴素,干净得过分。
临街的窗帘完全拉开,玻璃窗敞开一指窄缝,深夜冷风不断灌入,吹动桌面散落的几张白纸,轻轻簌簌颤动。
单人床铺收拾得一丝不苟,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没有半点褶皱,尽显主人的自律克制。枕头侧边,平放着一本摊开的英文书籍,书页平整,并无乱翻的痕迹。
靠窗的木桌上,摆着一只老式搪瓷茶缸,缸口干净,内里盛着半缸清水,水面平静,早已彻底凉透,没有一丝余温。
欧阳剑平缓步走到桌前,俯身垂眸,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英文书上。
是狄更斯的《双城记》,书页停留在经典开篇段落。
一行行英文规整排布,目光落至那句传世名句——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书页边缘,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划线,痕迹清淡利落,不刻意、不张扬,能清晰看出,书的主人曾在此处驻足细读,久久停顿。
欧阳剑平指尖轻拂过划线处,心底悄然思索:十八岁的少女,孤身涉险奔赴上海,读的是《双城记》,心性远比常人沉稳通透。
她随即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搪瓷茶缸。
缸中清水静置过久,水面漂浮着一小片干枯的茶叶,叶片沉在水底,毫无生机。茶水彻底冰凉,没有半点温热气息。
凭借多年的探查经验,她瞬间判断出精准信息:茶水彻底凉透、茶叶完全舒展沉淀,屋内无任何温热痕迹,屋主至少离开两个小时以上。
人去楼空,却整洁如初,没有丝毫慌乱逃离的痕迹。这绝非普通少女能做到的心理素质。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极轻、极稳,踩在老旧木板上,竟听不到半点咯吱异响,节奏均匀、步履克制。
绝非旅舍住客慵懒拖沓的步子,沉稳、警惕、受过专业训练,带着极强的克制力。
欧阳剑平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杀机瞬间蛰伏蓄力。
她身形迅捷,侧身一步精准闪至房门后侧阴影里,身体紧贴墙面,完全隐匿身形。右手悄然探至腰间,指尖精准触碰到勃朗宁手枪的枪柄,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瞬间稳住心神。
拇指轻挑,悄然上膛,动静微不可闻。
只要门外人有半点异动,她便能瞬间出手,制敌于瞬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稳稳停在206房门之外。
下一瞬,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寸缝隙,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探了进来,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利落,和欧阳剑平的指尖有着如出一辙的克制干练。
那只手轻轻按在门框边缘,力道轻柔,姿态谨慎,时刻戒备。
随即,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南方口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慌乱:“欧阳组长?”
声音笃定沉稳,不是试探,是确认。
欧阳剑平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握枪的指尖缓缓松开,收了杀机。
她从门后阴影里缓步走出,身姿挺拔,眸光沉静,直直看向门口来人。
门前伫立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面容干净,正是李智博方才出示照片中的那个人——高寒。
此刻的高寒一身朴素的浅蓝色学生装,衣料普通,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装饰。乌黑的短发利落贴耳,清爽干练,褪去了照片里的海风青涩,多了几分落地生根的沉稳。脚上一双半旧黑布鞋,鞋面干净,步履轻盈,浑身素净得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