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戎府。
领头人一把扯掉了小厮嘴里塞的布条:“那个大夫呢?实话交代!”
“这……小的也不知道啊……官爷您别急啊……小的只记得,将这位大夫好生送回了厢房,再一睁眼,就看见您各位了,嗐,您说这事巧不巧……”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黑衣大汉面色不虞作势要打,小厮便急忙伸手格挡,“我哪有胆子说一句假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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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二刻,河洛。
温琅捻着一份样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微微颤抖。这上面的内容他早已在穹凛改过几十次,现在这版是最满意的。
其实,就算他把纸张瞧出个洞来,也再改不了——不久前这份邸报便已印刷完毕,趁着夜色送去不同的地方。
温琅向凳子后一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双手垂在腰上。他竟任由这份邸报覆在面上,沉沉入梦。
此时,温琅额间束着的黑色抹额突然松了,顺着眉骨一路滑到鼻尖。
昇平的街道上,打更人慢悠悠晃过,正巧城南的邸报铺子在此时亮起了灯。
打更人在铺子前踌躇半晌,正欲像往日一样,偷摸看两眼邸报的内容,老板却将大手一挥:“拿走,回去慢慢看。”
呀,老头子今天还挺大方。打更人接过邸报。
他一见是乞郎写的就爱看,但认识的字不多,需得回头找人念给他听。再细细瞧去,只从标题中摘出了“戎”和“罪”二字。
他挠挠头,不解道:“这啥?”
掌柜的没搭理他,只遥遥望向天边厚重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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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昇平京城外。
河洛的八千铁骑已无声过江,距离昇平京西门不足三十里。
萧谌一身戎装,站立在地图前,挺拔如松,锋锐如刀。他的头发高高盘起,眉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清晰无比,仿若雕塑托生。身披玄铁甲胄,金丝大环刀别在腰间,稍一动作便有铁器碰撞的当啷声响起,蓄势待发间几乎要将敌人的性命全数锁尽。
“殿下。”云程掀帐,“师父……许迩大人那边已经配合开了城门,也派人手看住了戎府。万事皆备妥当。”
萧谌颔首:“许迩倒是响应得很快。”
云程深表赞同。几乎是在他们还停留在河洛时,睚眦就已同云程取得了联系,书信一来一回间商量好了后续动向。
“你怎么还不走。”萧谌突然望向云程。
云程一噎,冷冷道:“我马上就走。”与萧谌相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人接下来肯定没安什么好话。
“啊?你问这个?”果不其然,太子殿下自顾自地掏出一只手袋,又从中取出来个嵌了琥珀的草环。
“我没问。”
“这是子逾在临行前交给我的。他叮嘱我务必给他保管好,要是弄断一根草,他回来就要我好看。”
“他能说出来这句话?一听就是你自己编的。”
“你很难懂这种牵挂。因为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嗨呀,勉强也能算是定情信物吧。他会这样在意,也是爱我太深的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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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二刻,昇平。
千钟倚靠在马车中,彻夜施针极大消耗了他的心神,此刻披星戴月而归,头一下一下地点着。
因此也没注意到马夫悄悄换了人。
“千钟大人,到了。”
他如梦方醒,一掀帘子却发现,面前不是宅邸,反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芜地。
未及千钟反应,便有股巨力便将他扯出车驾,重重摔倒地上。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他面前,翻掌变出颗褐色药丸:“这是给陛下的药,可是出自你手?”
千钟闻言,点点头,勉强提起几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