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柴……”
白夏转过头,墙根底下码着半人高的柴火。
“这老白头也是糊涂了……”村里人议论着:“这柴火能烧到过年呢,大早上往冰面上跑。”
“眼看大孙子有出息,要享福了,人走了,这辈子就是受苦的命。”
“白夏啊,你去屋里找几件袄子,先给你爷烧了,”隔壁婶子说:“他是冻死的,上路之前先穿着。”
屋门本就敞着,白夏走了进去。
外间地上码着他网购的芝麻糊和肉罐头,旁边是表哥从国外寄来的奶粉,包装都没拆。
一拐弯进了爷爷的屋,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挥之不散的老人味,炕上的铺盖叠放着,炕头搁着两个干裂的黏豆包,旁边放着一颗皱巴巴的苹果。
爷爷总是这样,给他买什么都不舍得吃,夏天的水果放到烂,冬天的食物放到干。
爷爷真是糊涂了。
白夏在凉透的炕沿坐下,后背贴在墙上那一片经年累月蹭出来的污迹上。
爷爷总爱靠在这个位置,叼着旱烟竿,透过窗户看他们兄弟三个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白夏掏出新手机,今天是周末,但他周一未必能赶去京市开会,得请个假才行。
通讯记录翻下去,几十个未接来电里,有三个是爷爷打来的。
晚上八点,晚上九点,凌晨四点。
去年白秋决定出去打工,白夏就给爷爷买了台老年机,每周会打一两个电话,问问吃饭没,吃药没,缺啥不。爷爷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那手机平时也很少用,最多用来听收音机。
这三个他错过的电话里,爷爷想和他说什么呢?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拖着细长的呜咽,在屋子里打着转。
恍惚间,他听见了爷爷含含糊糊的声音:
“大孙啊……爷想你……”
“这些年……是爷拖累你们了……”
“爷有点冷……”
……
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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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表哥从欧洲赶了回来。
他和两个表弟长得都不像,高高瘦瘦,白净英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讲话慢条斯理,腔调早听不出一点乡音。
村长把白爷爷去世的经过又讲了一遍,表哥听完,缓缓偏过头,看向灵堂前正在给上香的乡亲鞠躬的白秋。好半晌,他从兜里摸出烟,风大,按了几下打火机才点上,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