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 16 章（第2页）

“不能动。”原景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戾气。他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静，“裴宗衍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仅凭这一封信，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销毁所有痕迹，甚至……用三十万边关将士的命来要挟柳毅。”

他将密信重新折好，放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中，然后推到王瑾面前。

“这封信，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原景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瑾，你立刻派人，将这封信的副本，分别送到柳丞相和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府上。告诉他们，裴宗衍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王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要借他们的手，在朝堂上掀起风浪？”

“裴宗衍不是喜欢讲‘大局’吗？”原景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局’。他不是想当人间神明吗？那就让他尝尝，被万民唾弃、被百官弹劾的滋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至于柳毅……”原景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告诉他，我会为他，为大周的三十万将士，讨回这笔血债。让他……撑住。”

王瑾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公子，你也要撑住。”

原景池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月光洒在他清瘦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孤寂而坚定的影子。

“我知道。”他轻声说，“因为柳毅还在等我。”

太师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暖，博山炉里吐出的沉香木香丝丝缕缕，氤氲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

裴宗衍正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管湖笔，悬腕临摹着一卷前朝的字帖。他穿了一身素色暗纹的宽袖长袍，羊脂玉簪将长发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悲悯而温和的儒雅。

“太师。”

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滑入书房，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出事了。刑部大牢……周参将招了。原景池的人拿走了您与大荒国使臣的密信，还有……祭天大典的阵图。”

“啪嗒。”

一滴墨汁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刺目的黑斑，毁了那副即将落笔的字。

裴宗衍没有发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优雅地将那管湖笔搁在笔洗上，然后拿起一旁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迹。

“周参将啊……”他轻叹了一声，声音温软得像是在惋惜一个不争气的晚辈，“老夫平日里待他不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沉不住气呢？”

他抬起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慈父般无奈的笑意。然而，那双垂眸的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太师，原景池已经将密信的副本分别送到了柳丞相和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府上。”幕僚颤声道，“最迟明日早朝，百官就会联名上书弹劾您。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截杀原景池，或者……”

“截杀？”裴宗衍轻笑了一声，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火舌瞬间舔舐上丝帛，将那方名贵的料子烧成灰烬。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光，神情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仿佛那被烧毁的不是罪证，而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原景池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敢把信送出去，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现在去杀他，不过是坐实了老夫‘杀人灭口’的罪名。”

裴宗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夹杂着寒意涌入，吹得他月白色的大氅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他以为，凭一封密信，就能把老夫从这朝堂上拉下来？”裴宗衍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他太年轻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和几封破纸就能救的。”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幕僚，语气恢复了那种如沐春风的温和：“传老夫的话，去把周参将在京城的妻儿老小，一个不留地处理干净。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让他全家都闭嘴吧。”

“是。”幕僚重重叩首。

“还有，”裴宗衍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弧度，“明日早朝，老夫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大楚的孤臣’。他不是想讲‘大局’吗？老夫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大局’。”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另一管干净的笔，在那张被墨汁毁掉的宣纸旁，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原景池，柳毅……”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念诵两句无关紧要的经文，“既然你们急着找死，老夫……成全你们便是。”

博山炉里的沉香木香依旧袅袅，掩盖了窗外夜色中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