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艳阳天。
院子里的公鸡扯着脖子一声又一声地嘶叫着,黄豆伸着舌头趴在橘子树下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我又用清水洗了一把脸,从深井中抽出来的水带着一股清凉幽冽,让我头脑清醒了不少。
看着水盆中的倒影,我摸了摸脸,水中的影子同样摸了摸脸,里面几乎是我已经快要忘记的,自己七岁时的模样。
脸颊微凹陷,面色蜡黄,透着一丝薄白,却又有着孩童特有的稚嫩,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像澄澈的琉璃弹珠。
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梦,但这次却又有些不同。以前的梦是我七岁到十七岁痛苦经历的重复播放,我只能在一旁观看。
还从未有过像这次一样,如此清醒,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灶房里,奶奶正蹲在灶台前向里面填着柴火,热浪包裹着整个灶房,像是一个蒸笼,汗珠沿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滑落,她抓着那个破灰毛巾,怎么擦也擦不及。
我抬起手指对着灶房轻轻一点,一股凉风顺着我的指尖缓缓吹了进去,热气被挤压、撕扯、排斥,最后从窗户、帘缝四处逃窜。
短短一分钟,我站在灶房门口,已经能感觉到里面生出来的丝丝凉意。
我心头狂跳,喉咙有些发紧,手指微微颤抖。
又握了握拳头,只觉全身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力量,在我四肢百骸不断流转,终于不用再一遍一遍地经历着这些噩梦了,而无能为力了。
我嘴角上咧,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我能阻止,我能改变,我甚至能让噩梦变成美梦!
我蹭的一声跑出家门,对奶奶大声说道:"奶,我出去玩了,不吃饭了。"
"又不听话了,你妈回来教训你。"
灶房内传来奶奶的训斥,但我一步十几米,已经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天空中的太阳依旧毒辣,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剩知了声,不知道趴在哪个树梢,一声接一声竭力地嘶叫。
玉米叶有些干枯卷曲,一个个都低着头。
可此刻我却觉得这几乎要把人晒得脱层皮的烈日,和煦得像冬日的暖阳。
我站在田埂上,张开双手,尽情沐浴这和煦的阳光。
"这孩子傻了吧。"一辆电瓶车从我身后驶过,我扭头嘴巴撇了撇,切,无知。
随后,我身子微微前倾,踢掉那双不合脚的拖鞋,双脚一前一后在地面踩稳,脚趾扣着地面,膝盖微微弯曲。
两条胳膊弯折在腰侧,用力绷紧,蓄足力气,眼神坚毅地盯着前方。
一脚踏出,嘭的一声,脚下泥土飞扬,下一瞬,嗖的一声,我便如离弦的弓箭一样飞跃而出。
这一步,我就窜出了几十米,咚的一声,我又重重落下,地面被砸出一个圆坑,玉米被冲击得东倒西歪,残破的叶片粘连在玉米秆上,摇摇欲坠。
我下一步踏出,纵身一跃,叶片随着我的飞跃被裤脚蹭得支离破碎,一跃突破百米,再跃将近千米。
呼呼,尖锐刺耳的知了声已经消失,仅剩风声呼啸,几个跳跃间,再回头看,那最初的田埂已经隐隐约约只剩一个影子。
我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只觉这梦境的压抑与沉闷一扫而空,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席卷全身,曾经无力束手的憋屈尽数消散,胸中霍然开阔。
此刻,我只想放声大笑。
随后,我双脚一蹬,一个后空翻,稳稳踩在玉米叶尖头,玉米叶随着我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全身力量流转,我又觉得身轻如燕,脚尖轻点,在玉米地里上上下下,如飞舞的轻蝶朝远处飘去。
嘘——咻。我站在窗边,对着里面坐在沙发上、正在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的陈猴吹了吹口哨。
陈猴看见我,眼睛瞪得浑圆:"远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走,带你出去玩。"我挑了挑眉,对着他歪嘴一笑。
"快进来,快进来,远哥我爸装了卫星锅,现在能看好多台,进来看电视。"陈猴从屋里走出来,拉着我的胳膊便要往屋里走。
"哎,看什么电视。"我拽住他,"给你看个比电视更有意思的。"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