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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小人藏祸心（第1页）

院中的僵持随着陆峥那句笃定的护持彻底落了帷幕。

张桂芬垂着两手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才满胸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烧得再旺也只剩一团湿冷灰烬。她有心再辩几句，可儿子条理清晰地把前因后果摆得明明白白，从克扣口粮到栽赃偷窃，桩桩都是她和陆娟理亏在先，半句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偷偷瞥了眼立在陆峥身侧的林晚。

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沾沾自喜，也没有受了撑腰便咄咄逼人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垂着眼，轻轻整理竹匾里散乱的野菜，仿佛方才那场针对她的指责与争执，都与她无关。

这般沉稳心性，反倒衬得张桂芬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格外小家子气。

陆峥看出母亲面上的难堪，语气稍稍柔和些许，不再带着方才对外人的冷硬锋芒，只留几分规劝：“娘，往后村口那些闲话，听过便算了，不必往心里去，更不要回来迁怒晚晚。真要是有人刻意编排抹黑，交给我处理，不用您出头置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张桂芬闷哼一声，别过脸不吭声，心里那点别扭却半点没消。

道理她听懂了，可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婆母架子、旁人指指点点丢去的脸面，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在她固有的观念里，儿媳本就该顺着婆家，如今反倒要儿子时时刻刻护着，反倒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容不下人，传出去更是落人口实。

“我知道轻重，不用你一遍遍叮嘱。”她闷声丢下一句，弯腰拾起墙角那只竹篮，脚步拖沓地往灶房走，路过林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再放出半句难听话，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待张桂芬的身影消失在灶房拐角，院中的压抑气氛才算彻底散开。

陆峥侧过身，目光落在林晚纤细的侧脸上，眼底残留的冷意尽数化开，只剩淡淡的心疼。他抬手，下意识想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手抬到半空，又碍于乡下礼数稍稍顿住，最后只是低声询问：“方才我娘说的那些话，委屈你了。”

林晚闻言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干枯的野菜叶，声音清淡温和：“我不委屈，婆婆只是被村里闲话迷了心神，并非真心想为难我。换作旁人，日日被邻里围着戳脊梁骨，心里难免憋闷。”

她看得通透。张桂芬刻薄归刻薄，骨子里不过是好面子、眼界窄，算不上大奸大恶之辈，真正藏在暗处、一心想把她踩进泥里的，另有其人。

陆峥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换做寻常姑娘，被婆母当众这般指责，即便不哭闹争辩，心里也定会积下怨气，可林晚反倒能体谅母亲的心境，这份包容难得。

“你心地宽厚，可也不必事事忍让。”他沉声道，“任何人，不管是家里人还是村外邻里，但凡让你受了委屈，只管同我说，我不会让你独自扛着。”

简短一句话，便是实打实的依靠。

林晚抬眼望向他，撞进他深邃沉稳的眼眸，心底两世积攒的孤寂，又软了几分。她浅浅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我记下了。”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暑气蒸腾起来，晒得人皮肤微微发烫。陆峥瞧她站在烈日底下翻晒野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竹匾：“日头太毒，你回屋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弄。”

不等林晚推辞，他已然伸手，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竹匾边缘，动作熟稔地翻动起野菜，军人常年劳作，手上力道稳，每一片菜干都翻得均匀。

林晚没再争抢，顺从地退到廊下阴凉处，静静看着院中男人挺拔的背影。

前世她从未有过这般光景，从前家中粗活重活全是她一人包揽，陆峥常年不在家，偶尔归来，也只会听信婆婆和小姑的一面之词，从不会多看她半句辛苦，更遑论主动替她分担活计。

两相对比，只叫人心头酸涩又温热。

正当院中一片安稳平和之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窥探动静，有人扒着土墙边的老榆树，偷偷往院里张望，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来，不大，却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你看我说什么，陆峥就是被那城里媳妇迷昏头了，方才桂芬婶子那么生气，他半点不向着亲娘，反倒护着外人。”

“可不是嘛，刚才我在村口听桂芬婶哭诉，还以为回来能好好训那媳妇一顿，结果反倒被陆峥一顿说教，这下桂芬婶更是抬不起头了。”

“那林晚看着文文静静的，心眼可深着呢，表面温顺，暗地里挑拨人家母子不和，咱们往后可得离她远点，别沾一身是非。”

说话的是村里两个长舌妇人，王二婶和刘翠花，方才便是她们扎堆在大槐树下带头嚼舌根，见陆家院内争执平息，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躲在墙外继续编排，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抹黑林晚。

陆峥翻菜的动作骤然一顿，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眉峰紧紧蹙起。

林晚站在廊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墙外那些恶意诋毁与自己无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她早就料到不会就此罢休。

红星大队地方不大，不少妇人日子清闲，最爱盯着别家私事挑拨离间，尤其是见陆家出了个模样周正、读过书的外来媳妇，又有个前途光明的军人丈夫，心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巴不得闹出大乱子，看她家破人散的笑话。

前世她就是这般，任由这些人日日造谣，从不反驳辩解，最后谣言越传越离谱，人人都认定她心思歹毒，连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这一世，她不会再任由旁人随意泼脏水。

陆峥放下手里的竹匾，抬脚便要往院门走，打算出去当面问个清楚。

林晚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阻：“不必冲动，现在出去争辩，反倒落了她们的圈套，正好给她们新的闲话素材。”

陆峥回头看向她，眼底戾气未散：“任由她们在墙外肆意诋毁你？”

“口舌堵不住，与其上前争执，不如寻个稳妥法子一次性断了根源。”林晚眼底清明，缓缓道，“她们无非是闲得无事，又心存嫉妒，才整日搬弄是非。若是我们上门对峙，旁人只会说我们夫妻小气，容不得半句闲话，反倒坐实她们嘴里‘骄纵跋扈’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