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沈秉忠住所。
沈秉忠捏著林禾的来信,一整夜没睡著。
油灯燃尽。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信上的每一个字刺激著他的神经:“蒙古骑兵意欲摧毁榆林镇后方驛站,断我粮道…”
事情的严重性沈秉忠何尝不知。
天启五年,刚赴任同知的他,亲眼见过蒙古骑兵破关之后,沿路驛站的惨状。
驛卒砍了头,身子被马踏成肉泥,驛站的文书被拋撒一地,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而现在同样的危机,正在向延安府的驛站逼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
榆林镇,九边重镇之一,驻军三万八千,防线从陕西东北段的黄河直到西边的花马池。
而此刻,榆林巡抚岳和声和总兵张自勉正在榆林镇以北的长城沿线,与林丹汗的蒙古主力对峙。
沈秉忠听过往来的军报,说林丹汗这次集结了至少三万兵马,气势汹汹。
想要报去年冬天明军在察汉浩特附近截获他粮草的一箭之仇,同时也想上演去年突破长城围攻大同的场景。
隨著小冰河时代的到来,草原生存条件变得恶劣,蒙古韃靼人对大明边境的进犯也变得频繁。
张自勉率部在黑水河与林丹汗的主力拉锯了半个多月,死伤惨重,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固原和寧夏的援军,却在红柳河被拦住。
榆林镇的粮草,全靠后方供应。
延安府、绥德州、米脂县、庆阳府,甚至西安府!
这些地方的粮食通过驛道,一站一站地往前线输送。
驛道就像大明的血管,维繫著大明的心臟与四肢的供血。
沈秉忠举著油灯,目光沿著地图上的驛道移动。
从延安府往北,经过金明驛、园林驛、银川驛,然后分出一条岔路,通往威武堡和镇靖堡方向。
而林禾所在的火路墩,恰恰就在这条岔路上!
“蒙古人攻陷了镇靖堡…”沈秉忠喃喃自语。
镇靖堡,是一座塞外堡,驻军五百,负责长城防线的前哨警戒。
如果它被攻陷,意味著蒙古骑兵已经在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从那道口子往里,是一马平川的陕北高原,无险可守。
再往南,就是米脂县、绥德州、延安府。
而蒙古骑兵的战略意图,应该不是直接攻城略地,而是派出大量轻骑,沿驛道南下,將榆林镇后方的驛站全部摧毁,把情报和粮道全部切断。
这样一来,前方的张自勉和岳和声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