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卑从偏厅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难看了。
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被人算计和欠文官人情。
方才他两件事一起办了。
但他顾不上品味憋屈。
刚刚亲兵来报,马厩里刚刚又死了三匹,还有十几匹开始流鼻涕。
这病传染起来比韃靼骑兵来得还要快。
他手下的兽医放血、灌药、熏艾草,该试的都试了,全都无济於事。
娘的,要是这个驛卒不能治好我的马,看我怎么弄你们!
他骂骂咧咧走出府衙,翻身上马,直奔军营。
军营在城南五里台塬上。
营中旗杆上掛著一面褪色的“李”字旗。
马场上空空荡荡,大部分马都关在马厩里——病了的不敢动,没病的怕传染。
李卑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营门,大喝:“高杰!”
“小的在!”
一个正在擦刀的年轻军官猛地站起来,小跑过来。
此人二十七八岁,中等身材,眼睛精光四射。
他叫高杰,是李卑手下最得力的总旗之一,米脂县人,家里三代都是边军。
“带上两个人,一人双马去现在赶去银川驛,找到一个叫林禾的驛卒。”
李卑递过一块铜製令牌,“找到人,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本將带回来,要快!”
高杰接过令牌:“將军,他若不肯来呢?”
“不肯来就绑来!押也得押回来!”
高杰嘴角一弯,转身喊了两个名字。
牵过六匹马,三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黄土,朝银川驛方向疾驰而去。
而沈秉忠后脚就到了城门口,他换了一身便装,骑一匹灰马,身后也是两名护卫。
岳和声那句“不能让军方顺拐走了”还在他耳边迴响。
他朝军营方向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高杰一行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心里一紧,一夹马腹,胯下灰马也撒开蹄子朝银川驛赶去,两名护卫急忙跟上。
。。。。。。
银川驛。
钱彪是后半夜回来的。
他在白洛城跟疤瘌刘喝完酒,连夜赶回,到驛站时天刚蒙蒙亮。
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很。
他溜进內堂,王仁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