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崔大锤跟著驛卒来到了银川驛。
头髮花白,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的,这是长年跟铁和炭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肩上挑著个担子,一头是铁锤铁钳,另一头是风箱和几块铁料。
谈工钱的时候崔大锤开价三两银子一个月包吃住,林禾一口答应,又说眼下打造数量较多,老崔头要是干不过来可以多招几个徒弟。
崔大锤说他在米脂县有几个徒弟閒著可以叫来,谈完工钱又问林禾想打什么农具。
“长枪枪头,腰刀,样式按边军制式来。另外农具——锄头、犁鏵、镰刀。”
崔大锤看著林禾愣了一下,隨即低头在风箱上敲了敲菸袋锅子:“边军制式的枪头和刀,在驛站里不算违禁,掛个农具的名头就行。”
火路墩东墙边支起了一座土炉。
崔大锤带著两个徒弟从早到晚叮叮噹噹地敲。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铁料在炉子里烧得通红,夹出来在铁砧上敲得火星四溅。
栓柱和大有被派去给崔大锤打下手拉风箱搬铁料,一开始不乐意,觉得自己是来练武的,怎么干起铁匠铺的活了。
林禾说打铁本身就是练力气——你看看老崔头抡锤的胳膊,比你们谁的都粗。
栓柱看了一眼崔大锤抡锤的手臂,不吭声了。
第一批枪头打出来的时候,火路墩的十五个人在东墙下站成一排。
一共十二个枪头,铁打的,两寸长,鋥亮鋥亮。
枪桿是刘铁柱带著几个后生在山上砍的老榆木,剥了皮晾了三天,用刀削直了,又用砂石打磨光滑。
枪头套上枪桿,钉上铁钉,十二桿长枪整整齐齐排在院墙根下。
贺虎拿起一桿掂了掂:“这枪比边军的制式枪轻了半斤。不过这些后生刚开始练,轻点好!”
刘铁柱端著枪扎了个马步,枪尖刺出去又收回。
他看中的是这些枪头的做工,崔大锤打的枪头没有花巧,脊线正,刃口匀,淬过火之后硬度刚好。
林禾开始重编队伍。
十五个人,加上自己,每人一桿长枪一把腰刀,分成三组。
贺虎带六个人,刘铁柱带六个人,李二狗带一个人专门练弓箭。
郭家庄来的那十二个后生,刚开始连二十个伏地挺身都做不完。
训练坚持了五天,大部分人能撑到五十个。
其中狗剩腿短但跑得快,每天五公里越野跑总是最早回来。
於是,他被分给李二狗那组练弓箭。
十二桿长枪和腰刀打出后,土豆的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林禾带著大家在地头浇水的时候,郭家庄的村民也来了,扶著锄头站在地头,看著林禾的眼神比看自家地还上心。
“林官爷!”郭守田拄著拐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你之前说的那事,刘扒皮真的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
“可刘家在白洛城势力不小……”
“郭老伯,有件事一直没跟你们说!”林禾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转身面向在场的所有村民,“火路墩到郭家庄这片地,官府已经徵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