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榆林镇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禾不由自主地勒了一下韁绳。
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现出来!
就是三个月前,原主奉王仁德的差遣到榆林镇送公文。
也就是在那条回程的官道上,他在一个被遗弃的破窑洞边捡到了苏婉娘。
当时她蜷在窑洞口,衣裳破破烂烂,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嘴唇乾裂起皮,发著高烧,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阿爹阿娘。
他把她背到路边,用身上仅剩的半块干饼泡了水餵她,等了半天,没人来找。
最后,他把她带回了自己的茅屋。
原主的记忆和眼前的城池重叠在了一起。
城墙还是那堵城墙,灰黄色,夯土砌成,高约三丈,城墙上的垛口排列得整整齐齐,旗杆上飘著几面褪了色的军旗。
城门上方刻著三个大字——榆林镇。
笔锋苍劲,是当年修城时巡抚亲笔题的字。
北门是榆林镇的主城门,来往的人比別的城门多。
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步行的,在城门口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守门的兵丁正在盘查过往行人,查验路引,翻检包裹。
看到官道上驰来三匹战马,后面还跟著几匹,守门兵丁立刻驱散门口排队的人,让出一条通道来。
高杰勒住马,转过头对沈秉忠拱手道:“沈大人,李將军还在城外军营等著,林禾兄弟跟我直接去军营吧!”
沈秉忠拍了拍官袍上的黄土,不紧不慢地说,
“高总旗莫急,岳大人有过吩咐,人到了榆林镇,先到巡抚衙门见大人一面。”
“本官奉命行事,不敢违了巡抚大人的意思。”
“你先回军营向李將军復命,就说人已经到了城中,待见过巡抚大人之后便会来军营。”
高杰的眉头拧了一下。
沈秉忠说得滴水不漏,他自己一个总旗,自然是拗不过的。
何况人已经到了榆林镇,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於是,高杰朝沈秉忠拱了拱手,拨转马头,带著两个骑兵朝城外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禾跟著沈秉忠进城。
守门的兵丁看到沈秉忠身上的白鷳补子,齐齐躬身行礼,连路引都没查就放行了。
城里的街道比米脂县宽敞得多,青石板路面虽然被风沙磨得坑坑洼洼,但至少是石板不是黄土。
临街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粮铺、布庄、铁匠铺、药铺、车马店,招牌在风里晃来晃去。
街面上人不算少,但大多数都又黑又瘦。
挑水的、卖柴的、扛麻袋的、蹲在街边等活乾的短工,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睛大而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