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蹄声哒哒而来,几个身着制服的城卫挤开人群,为首的捕头目光扫过月龄,先转向苗容问道:“苗容大人,她是你们一同来的?”
苗容抿了抿唇,正要回话,一旁的苗夏却先上前半步。她神色依旧从容,半点不见慌乱,但她们入境内时早得了规矩,不许带旁的人,违者不仅要受严惩,连候选资格都要被剥夺。
只是苗夏望了一眼月龄,语气竟没有半分犹疑:“回捕头,她是知鹭,原是我身边的人。”
这话一出,不仅周遭的市民静了静,连月龄都怔住了,不敢置信她会直接出面,她原以为,这般境地苗夏定会撇清关系,毕竟这事关她的前程,可谁想她竟这般坦荡认下。
苗夏身旁的隐彦那几日,倒瞧着月龄的衣饰有些惊疑。这衣裳样式瞧着普通,可那布料细看精密,针脚也齐整,倒像是贵族才用得起的料子。
那捕头原是皱着眉的,闻言却松了些,她一开始就看见月龄身上被下了一道追踪咒,可见这来人身份不一般,此刻听苗夏认下,倒更确定了几分,只是不急于点破。
人群里的李纯悯却急得手心冒汗,她不敢上前。月龄的事是机密,贸然出头只会更糟。蓬莱倒机灵,早挤出人群往郡主府报信去了。
大家瞧着捕头半天没动静,渐渐起了议论:“怎还不拿人?难不成要徇私?”
捕头怕惹起民愤,便凑到月龄身边,压低声音问:“姑娘,你实话说,是谁带你来的?只我知晓,不碍事。”
月龄垂了垂眼,声音轻却坚定:“捕头,没有主子应允,我不能说。您若按律办事,我无话可说。”
捕头见她这般懂礼,笑了笑:“既如此,也不委屈你,不过是去我那坐坐,等事情弄清便好。”说着,便示意手下拿住她来。
可人群外忽然传来个声音:“等等!我知道她是谁!”
人群听得那声“等等”,忙不迭往两旁让开,竟让出条窄窄的道来。只见两个人影从外走进,前头那女子身着浅碧色襦衣,她走到月龄面前,先躬身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知鹭,是我呀!前儿我在疗愈处静养,多亏姑娘悉心照料,当时我便说过,日后定要好好谢你。”
月龄望着她,愣了愣才想起,当下忙问道:“姑娘的伤这会子全好了?”
“托姑娘的福,早好利索了,这才回了桂花城。”女子笑着回话,随即转向捕头,语气诚恳,“捕头大人,我名唤义卓,这位知鹭姑娘绝非歹人。她曾在官营里照料过伤病之人,心善得很。我今日特意带了我的好友蓝露来,她是这里的医师,已去见过祭司,求得了神许,想请大人通融让知鹭留在灵狐境内。”
这话听得月龄满心惊愕,躲在人群后的李纯悯更是脸色刷地一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多时,这事便传到了郡主府邸。冬汐听了来报,忍不住笑出声:“这月龄倒有几分运气,竟能遇着两人解围。”
如朦却没这般轻松,她皱着眉:“你倒笑得出来!陛下已知晓捕头把人交给了蓝露,这事儿更棘手了。”
此时文绮正坐在书案后,听得这消息似在思索。蓬莱急得不行,上前一步请示:“陛下,知鹭的身份不能泄露,可她如今没个合理的由头留在境内,总不能真去蓝露府上住着吧?那蓝露虽是本地有名的医师,可……”
文绮眼前竟不自觉浮现出月龄在红秋原上漫步的模样她知道她一定有什么秘密,若不是因为这样,想来不会轻易来灵狐境内。
她如今才算读懂,月龄望着她时,眼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带有一丝思乡的意味,可既然思乡,为何表现出的是想要留下?
先前她便叮嘱过如朦,能让月龄多出去走走就多走走,不必太过拘束,只要人在灵狐境内,总有法子寻到。此刻想来,竟在不知不觉中,待她如亲人般纵容了。
“传如意进来。”文绮转过身,语气平静。
不多时,如意躬身进殿。文绮开门见山:“你可知义卓是何人?”
如意躬身回话:“回陛下,那义卓原是疗愈处的病人,曾受过知鹭的照料。”
殿内众人瞧着文绮来回踱步的模样,都瞧出她心情不佳。如意想起昨夜文绮望着月龄的神情,那样子明显是……神谕的前身好像要成真了……
“陛下,神谕终归是神谕。”如意话未说完,便对上文绮看过来的目光,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文绮从如意的话里,读透了旁人的揣测。旁观者清,她便是再不承认,也不得不认。“陛下?”众人见她沉默,都面露疑惑。
“去接她回来。”文绮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仿佛没听清。等回过神来,却见文绮无奈地对着她们摇了摇头,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刹那间郡主府邸乱成了一团。下人们忙着安排,还要琢磨着如何进城出城才不引人注意,到了蓝露府上又该如何行事。
那蓝露好歹是本地有名的医师,如朦几人也只能尽心筹划,务求周全。
与此同时,蓝露府上也因接了个人,悄悄起了些波澜。
蓝露这般做,并非偶然,前几年一场疫情,她痛失亲妹,心里总存着份遗憾。今天当她在人群里看见月龄,月龄身上那种姿态,让她觉得自己不帮一把,日后夜里想起来会懊悔。
月龄原是不愿的,可捕头夹在中间,一边是不能得罪的贵人,一边是议论纷纷的人群,只能先应下蓝露的帮助。
她得体谅捕头的难处,又想着如朦定会很快派人来接她,便暂且跟着蓝露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