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年五十六岁了,头髮白了差不多一半。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碎花衬衫,一只手上还沾著洗菜时候留下的水珠。
她进门的时候微微弯著腰,先扫了一圈游戏室里的情况。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又心疼又好笑的弧度:“哎哟——怎么哭了,宝贝们?”
她快步走过去,用另一只乾净的手摸了摸豆豆的头,“是不是又吵架了?”
小石头抬起头看著张姨,他抿了抿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的说道:
“他们——他们刚刚说叶阳哥哥不回来了,然后就哭了。小乐说他以前的朋友被领养以后再也没回来过,大家都怕叶阳哥哥也……”
张姨点了点头,目光从小石头脸上移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小乐身上。
小乐正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哄,而是先站起身,走到游戏室中间。
她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积木隨手捡起来几块放进盒子里,然后拍了拍手,让所有孩子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来——过来,宝贝们。”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在招呼一群小鸡仔。
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去。
最小的那个跑不稳,中途差点被地毯的边缘绊倒,张姨上前一步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
小乐慢吞吞地走过来,他低著头站在张姨旁边。
张姨抱著最小的那个,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小乐的头,然后声音很轻的说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她低头看著小乐,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刚刚叶阳哥哥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很快就到。”
“真的吗?”豆豆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问道。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跟著问,像一群被突然点亮的灯泡。
“对哦。”张姨点了点头,然后把怀里的小姑娘往上抱了抱,小姑娘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脖子。
“叶阳哥哥是不会骗人的,不是吗?你们自己想想,叶阳哥哥答应过你们的事情,哪一次没做到?”
话音刚落,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抢答老师的问题。
“上次叶阳哥哥说给我糖吃——他说把糖放在我枕头底下——结果我晚上去找,什么都没有——他还骗走了我三颗草莓味的糖果——到现在都还没有还给我呢——”
张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个小女孩也举起了手:
“还有我的饼乾!叶阳哥哥说帮他搬书就给我吃饼乾,我搬了整整一摞!饼乾没吃到,他还说我搬错了!”
另一个男孩也举起手,“还有我的奶茶!他说请我喝奶茶的!结果也没有请!”
张姨嘴角抽了抽。她抱著怀里的小姑娘,眼睛往天花板的方向飘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表情管理,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重新掛上那个温柔的笑容。
“啊哈哈——叶阳这小子,虽然平时吧——確实是不太著调。但是!他在大事上,从来都不会骗你们,对不对?”
孩子们安静下来,然后互相看了看。
豆豆第一个开口说道,她踮起脚尖把手举过头顶比划著名:“我上次放风箏,风箏飞到树上去了,那么高——是叶阳哥哥爬上去给我取下来的。他的膝盖还被树枝划破了,但是他一直在笑,说一点都不疼。”
豆豆说完,另一个小男孩立马接上:“叶阳哥哥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日!我的生日是三月十五號,他给我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还用草莓酱画了一个笑脸,虽然画得有点丑,但是特別好吃!”
一个小女孩缩在张姨腿边,声音软绵绵的说道:“叶阳哥哥知道我们怕打雷。每次下雨天打雷,我们睡不著,他就来我们宿舍给我们讲故事,讲到他自己也睡著,那天他坐在椅子上,还打呼嚕,比雷声还响。”
“叶阳哥哥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过粥。那天我发烧,吐了好几次,他陪了我一晚上,一直给我换毛巾。”
“他还教我写字——他说我的字像蚯蚓在爬——但是他教我的时候可耐心了,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叶阳哥哥还说我们每个人都很特別。”
张姨听著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把怀里的小姑娘放下来,小姑娘自动地跑到其他孩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