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站著以王允为首的百官,一个个垂著脑袋,连眼皮都不敢抬。
董卓扫了一眼这场面,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
他大步走到王允面前,伸出厚实的手掌在王允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王允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王允!王司徒!来来来,过来!”
王允心底暗骂一声奸贼,脸上却挤出一副恭顺的笑容,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董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戏謔的笑。
“本相就要为国剿贼去了。王司徒,你就没有什么贺言相赠吗?”
王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混跡朝堂几十年,早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只定了定神,便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拱手恭维道。
“相国歃血出征,威加海內!臣恭祝相国马到功成,名垂千古!”
“嗬哈哈哈哈哈!”董卓仰头大笑,笑声响得宫墙上的瓦片都似乎在嗡嗡震颤。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在王允脸上戳了戳。
“说得好,说得好!你这老东西,挺会说话啊!”
董卓脸上的笑容忽然像被人一把扯掉,那双刚才还眯著笑的眼猛地睁开,冷冰冰地扫向左边跪著的人群。
他抬起一根粗壮的手指,往袁隗一家的方向戳了戳。
“王允哪,看见了吧?这些,就是乱臣的下场。”
王允腰弯得更深了,脑袋几乎要点到地上,声音又细又抖。
“臣……臣看见了。”
董卓往前凑了半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要贴到王允的脑门上,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猫捉耗子的玩味。
“怕不怕?”
王允整个人一哆嗦,牙齿磕碰出声,声音抖得像筛糠。
“怕,臣怕。臣怕得浑身发抖。”
“怕就好!”董卓伸出厚实的手掌,在王允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每拍一下,王允的肩膀就缩一截,“你就给咱家在城里老老实实待著。別动什么歪心思。听清了吗?”
王允不敢抬头,声音打著颤。
“臣听令。”
董卓直起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越过王允,扫向他身后黑压压的百官。目光所过之处,眾人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一个人敢和他的眼神对上。
“都听清了吗!”
“听清了!”百官齐刷刷地应声,声音在宫墙上撞出回音,却掩不住那语调底下的一丝颤抖。
“十日之內,咱家必灭袁绍!”董卓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百官,声音如滚雷般在广场上迴荡,“凯旋迴京之日,你们都给咱家等著,喝庆功酒!”
笑著笑著,他忽然收住了。那笑声像被一刀斩断,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为冰霜。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跪著的袁隗,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像是在看一堆已经砍下来的脑袋。然后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斩。”
为首的刀斧手將鬼头刀高高扬起,刀锋映著日光,反射出一片刺目的惨白。他扯著嗓子吼道。
“將叛贼袁隗满门抄斩!为相国壮行!”
鬼头刀落下,惨叫声戛然而止。王允跪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那浓烈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董卓在甲士簇拥下远去的背影。那双刚才还在卑微颤抖的眼睛里,此刻正烧著一团火,灼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