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肯定是快回来了,我想到时候我家也要来人的,所以画两幅画像带回去给我爹娘看看。”盈娘笑道。
郑璟颔首:“这个主意很好。”他每逢跟盈娘一处都觉得耳目一新。
盈娘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到最后没听到声音了,见他蜷缩在榻上睡着了,她走过去拿了一床薄被子跟他盖上。
再回到画上,盈娘人物画跟先生学的是江南粉彩法,用淡墨勾勒轮廓,浓墨在眼窝、鼻子、下颌、耳后淡染。
婴儿不同于老人或者男人,要用朱磦加藤黄加白粉调色,盈娘也是驾轻就熟,她不喜欢半途而废,所以今日事情要做完。
郑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醒来发现盈娘画的背都蜷在一起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在画啊?”
“几乎快画好了,但是每次收尾我都是要琢磨半天。”盈娘跟他说话间,过了一刻,才写上郑世璧百日写真。
等到她们一家三口的画也画完的时候,郑老太爷和老夫人的遗体送了回来,大老爷立马请了僧道来,每日安排子孙守灵进香。盈娘她们这些孙媳妇辈的还好,郑璟却是要跪着守灵的,她和丫头们连忙给他专门做了一对厚实的护膝。
盈娘要蹲下来帮他戴,毕竟她月子期间擦洗身体,有好几次是郑璟帮忙的,哪里知道被郑璟拉了起来。
“我自己来。”郑璟不知怎么,不愿意她比自己低一头。
说起来这护膝比寻常护膝要大,几乎能够覆盖膝盖上下部分,郑璟戴上后,出去硬着冷风,膝盖也暖和的很,他不知怎么又跑回来,喊了盈娘一声:“娘子……”
盈娘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头看看你,走了。”郑璟又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在一旁的素桃和小檀都偷笑,她们都说:“姑娘真是嫁对了人。”
“哪里是我嫁对了人,是他本身就很好。”盈娘笑道。
又说郑巡抚讣闻发在邸报上,楚王府当然也知晓,楚王今日和梅君一起用饭,还正好说起此事:“我记得你说你有一位堂妹嫁到郑家去了,郑巡抚过世了。”
梅君连忙道:“妾身出嫁的早,只知晓堂妹定的是当时河南布政使的孙儿,若是他,那就是了。”
其实郑璟真正施展才能,完全是在傅太后执政时期,听闻当年他娶的原本是兰阁老的女儿,结果老阁老遭到清算垮台,郑璟也受到牵连,满腹才华却因党争无法被重用。
听闻傅太后做妃子的时候,郑璟做翰林修撰,为她写的升妃旨意,一手四六骈文写的很好,所以傅太后听政就非常赏识他。
这些事情街头巷尾都知道,梅君也是听过。
只可惜,盈娘现在嫁给了郑璟,将来也不知道如何?
楚王听梅君这般说,很满意,虽说他也会跟妾侍讨论一些事情,但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这种朝堂变动,女人没必要了解这么多。
用完饭,楚王就带着梅君进屋,他这几个妾侍里,他最喜欢冯氏,因为她温柔乖顺,为人憨厚,没什么主意,却又不是那种蠢的,到底还是颇好的。
梅君却想这辈子她是总算比之前好多许多了,有个常遂常常可以帮忙医治孩子,她心里放松许多,再等几年兴许她也可以升侧妃了。
另外一边,盈娘晚上正独眠,到底郑璟在守灵,她便让麦冬用小炉子熬了冰糖莲子百合羹,用提盒装好,送了过去,她旋即吩咐人把院门关上。
“如今人来人往,万一有人闯进来就不好了。”
却说郑璟在那灵前,只吃了一顿饭垫巴了一下,灵前烟熏火燎,嗓子难免干的很,他想还好有妻子给他做的护膝,让他如此暖和。
这时候,见周喜在附近逡巡,还是八郎喊了他过来,周喜道:“六奶奶让小的给您送过来的。”
郑璟正欲打开,却见他兄弟们都看着,手顿了一下,还是他亲哥郑理道:“既然送来了,你就在那柱子后面用,总不好放凉。”
如此,郑璟才把食盒拿到附近,一掀开盒子,就一股香甜铺面而来,原来是一盏甜汤,他喝到嘴里,那莲子百合都是极其粉糯的,他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又吩咐周喜:“你拿回去时,跟你们奶奶说,让她早些歇下。”
周喜领命回去。
他再出来时,兄弟们自有一番打趣,郑璟只好嘴上道:“我饱的很,她也太多事了。”
郑八郎笑道:“嫂子也是关心你嘛。”
郑璟就是这样,方才虽然那般一说,心里疼盈娘疼的不得了,见八郎这样,他就笑道:“你嫂嫂的确为人极好。”
郑理闻言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表白:“我记得咱们也送信到了冯家,冯家应该也是要过来奔丧的。”
“应该是要过来的。说起来我岳父母很惦记璧哥儿,今日娘子便在家中画了璧哥儿的写真,到时候送回去给他们看看。”郑璟道。
冯家人正好头七的时候赶到的,除了丧仪之外,还押了两车土产来。一车是专门给盈娘的,另外一车是给郑家上下的,连郑瑰夫妻那里都分了一些,又是一包常州萝卜干,金坛的红香芋,还有一筐银丝面,一簸箩的山珍菌菇,一包宜兴茶,再一块常州透额罗。
盈娘这里则多了些她爱吃的酥饼,还有江氏亲自做的醪糟,她正让麦冬去打厨房做了端过来,还和郑璟道:“我娘特别会做醪糟,每次做了,就会煮汤圆鸡蛋给我吃。”
郑璟笑道:“你把我们的画像给你家人了吗?”
“已然装好给他们了,唉,得知我爹娘安好,就比什么都强。”盈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