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摇头:“你爹我是很清楚的,虽然想你嫁的好,但绝非那种看不清自己的人。实不相瞒,一开始你们同郑家少年回来的时候,你爹觉得人家祖父是布政使,当即就不打算了,若非后来听闻郑三爷有那番遭遇,都不敢想这些事情。”
一块肥肉人人都盯着,就很容易出现事故,尤其是有些人擅长提前铲除对手,冯家经受不起这些。
盈娘笑道:“那这些女郎里谁最出挑呢?”
“其实要论相貌,隔壁尚二小姐很不错,可尚家和咱们家一样,都只是通判人家,尚通判也并非两榜进士出身,政绩还不如你爹。我想唐家哥儿想走仕途,至少也会找个进士做亲家。”江氏都看的相当明白。
即便是郑家,为长子选的都是世家大族,按察副使之女。
年后,一共签了佃户四户,管事长工一人,管田、看水、催租、巡田,冯鲤让人建了十一间屋子的庄院,把这些都交给女儿打理。
盈娘把册子拿了回来,先看了鱼鳞册,又亲自见过管事,幸好之前她娘收租子怎么操作她是见过的,肥田种稻,稍微差一些的种小麦、大豆,另有二十亩的桑田,不许转租。
“这江南的田就是贵,八两一亩,一百亩花了八百两呢。”江氏感叹。
她们母女又去看建好的庄院,正房三间,管事一家住,粮仓三间,两大一小,厨房一间,农具房一间,佃户的屋子一共四间,都是冯鲤挑的青壮一家。
盈娘纷纷见过大家,一人赏了一盒点心,二十个钱。
从这里回去后,又是一年的春天了,去年她们还在老家呢,今年又长大了一岁。去年画遍了常州景色,今年盈娘则开始做女红,虽然婚期还未定,但她知晓,应该也不会太久,总不至于到时候再做,时日上就非常紧凑了。
她先把要做的全部写在纸上,给男性长辈的有鞋面、扇套、荷包、护膝,给丈夫荷包一对,书袋、扇袋、汗巾、贴里,男性同辈,荷包、扇套。又有给女性长辈,鞋面一对,荷包一对,抹额一间,帕子两方,护膝一对。女性平辈,绣帕、眉勒、粉扑、油拓,再有侄男侄女,都送肚兜、虎头帽。
另外还有送给下人的,就让素桃和小檀帮忙绣,小檀是素馨陶冶出来的,十足的又是个小素馨,针线活功夫也很是不错。
江氏拿了几匹缎子来,让她看着裁,又道:“过几日你爹休沐,他要去苏州府一趟。”
“爹爹去苏州府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
盈娘才恍然,苏州样广州匠,苏州的刺绣衣裳都是最好的,四季衣裳,自用的绣帕、汗巾、荷包、扇袋,还有披风、比甲、罗裙,甚至是锦缎被褥、纱罗帐幔、凉席、毡毯都被备下。
云水家里的收成租子被本地粮商收了带到常州府售卖,有的正因为有个本地人在这里当官,也在此处敢开店,正好把帮忙家里的租子送来。
湖广一年两季稻,还能种一季油菜,常州府却只能轮种稻麦,这又有不同。
大抵是这笔钱来了,她爹就打算给她置办这些,盈娘看向江氏:“女儿有时候都不想说什么好了,爹娘对女儿也实在是太好了。”
“是我们家里不甚富裕,也只能置办这些了,你看尚家,就不一样。”江氏道。
盈娘睁大双眼道:“尚家近来如何了?”
她也有些日子不出去,没去尚家,并不知道事情。
江氏笑道:“尚家正和董家两家的小姐,都要争唐家的公子,尚大太太私下跟媒人放话,若是嫁了女儿,要陪嫁三万两。唉,我和你爹,顶多能给你三千两。”
“坏了。”盈娘皱眉。
江氏见女儿皱眉,很是不解:“什么坏了?”
“董小姐的爹可是在京做官,是吏部文选司郎中,您看我爹往她家打点的节礼都比别家厚三成。再有,董小姐的祖父,更不得了了,在家养望二十年,门下弟子无数。只不过因为董老太太在京中住不惯,才回到家乡来的,董小姐可是董家的掌上明珠啊。”盈娘解释。
江氏还是不大明白:“这不过一桩亲事,有这般严重吗?”
“国家京察乃是大计,多少官员成败就在一次,吏部是热灶中的热灶,董家平日很低调,好些人想帮都帮不到这个忙,如今有个尚大太太做出头椽子,人家巴不得踩着她家讨好董家呢。”盈娘缓缓道。
江氏这才明白:“原来这般。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盈娘笑道:“我这些日子不做针线活,常常在看邸报、《大景律》,爹爹回来办公时,我常常去看呢。”
也不知道怎么,当她了解这个国家如何运作,官场如何运行,怎么用话术过的最好,怎么能够保平安,她似乎随意看看就懂了。
晚上,江氏把这番话跟冯鲤说了,冯鲤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她说的完全是有可能的,尚家虽然和倪家结亲了,可素来县官不如现管,倪家不过是个参政,也不是真的实权派。”
“我总觉得唐家要选择谁,那也是唐家的自由啊。”江氏总觉得就因为这样一件事情牵涉到朝廷大事,是有些儿戏的。
冯鲤摇头:“牛李党争,生生让李商隐无法进入仕途,只等做些低级幕僚,这可是大诗人啊,仅仅是因为他娶了李党王元茂的女儿,可他本身师从牛党令狐楚,在唐朝那种行卷大行其是的年代,没有牛党帮忙,他未必真的能中进士。”
“家事,国事。哪里分得清楚。”
这个时候冯鲤想还好自己只是个小虾米,平日从来为官谨慎,否则,就很容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尚家哪里知晓这些,尚大太太的长女今年年底出嫁,她除了忙着长女嫁妆的事情,还有老二也要定下亲事。
“大姐儿,这是南京的五间铺子,三间秦淮河旁边的绸缎庄,那些管事的名单在这里,还有两间茶楼,再有良田两千亩,用来出租的夫子庙的铺面三间,还给你陪嫁个一个三进带花亭的宅子。”
尚大小姐这些日子常常跟着母亲学着打理家业,饶是如此,看到这庞大的数目,也十分心惊:“娘,这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