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道豆角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让他这一日肚子绞痛,严重腹泻,病人的病都没他严重,还好晚上好了许多。
汤家的确处处简朴,但举凡是施粥施药却是一次不落下,郑璟想他姑母那么些嫁妆,汤家觉得奢侈,借此抨击郑家不好,然而这么多年做善事,全部用姑母的嫁妆,嫁过来这么十几年,嫁妆箱子都空了,嫁妆自然也是用殆了,姑母什么都没得到,汤家却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号。
关键是汤家并不是故意如此,他家崇尚理学,天生使然。
还好他年轻人,到了次日自愈了,又去探望了汤姑母一回,汤姑母的病也算不上什么大病,纯粹操劳的,但是见到娘家侄儿颇为高兴,又拉着他的手道:“你哥子成婚了,你可曾定了亲事?”
“小侄尚未有亲事在身。”郑璟笑道。
汤姑母见侄儿翩翩公子,如此英俊少年,起了把女儿说亲给他的念头,但不好当着晚辈说出来,就道:“你这次过来,也住久一些才好。”
汤姑母的丈夫也是理学大宗师,学问还是很不错的,汤姑母还有个儿子,年纪和郑璟相仿,想带郑璟到附近逛逛。这郑璟却拒绝了:“我是奉家父家母之命,探望姑母的,如今姑母有恙,我怎好出去玩耍?等姑母病好了,再顽也不迟。”
汤家人心想少年人多贪玩,这郑家哥儿倒是个知事的人。
只不过郑璟经此一遭,不敢吃汤家的菜,只吃些白饭,正苦着,却收到了冯家的帖子,郑璟和汤家姑父说了。
汤姑父道:“这位冯推官在本府名声尚可,无论是穷人告状,还是富人的官司,他都平的很好,两边都有谢礼,只是这位冯推官在去年府试,他眼睛尖,撤了几个枪手代考的考生,府台、提学道都很赏识。”
“那说起来,倒是个好官了。”郑璟深知在扬州做官可不容易,这里盐官横行霸道,后台颇大,稍不注意,官做不留心,还会被贬官。
这位冯推官言谈开阔,说话嫉恶如仇,但行事很有分寸,并非横冲直撞的人,倒是可以结交。
那边汤姑母叫了车马送他过去,郑璟次日就到了扬州府衙,这冯鲤既然不把郑璟当女婿看待,是以人也轻松许多,把厅堂布置好了,又让厨下上菜来。
冯家用的是湖广的厨子,冯鲤很细心知晓郑家是浙江人,素来不惯吃辣,故而特地不让厨房做辣菜,口味改了一些,桌上满满当当四十个菜。
糟的鱼、腌的虾、卤的鳖,还有用甑蒸的五花肉、萝卜丝、鱼块,又有红烧羊肉的锅子和一锅人参鸡汤,还有许多菜也在轮换中。
郑璟呷了几口茶水,把自己前日身体不舒服的事情说了,他还未曾说吃什么菜,那冯鲤道:“可是吃个豆角子?”
“咦,莫非推官有天眼不成?”郑璟疑惑。
冯鲤笑着摆手:“我自个儿原先读书的时候,就干过这么一回,当初真觉着自己是不是疼晕过去了,又去买绿豆煮水解毒,过了一夜就好了,如今吃豆角,非要熟透了才行,否则容易中毒。”
郑璟恍然:“原来如此。”
二人正说的起劲,外头小厮来说盐商请他写一篇家传,冯鲤答应下来。他的收入都是光明正大的获取,全部都是合规所得,但他也不是那种做官还非要把自己弄的穷酸的,所以替这些商人写墓志铭、墓表、家传、行状,尤其是墓志铭,一篇也有三五十两的润笔费,着实不少了。
待那小厮离开,冯鲤又说起做学问,“虽说本府不少人不耐烦做八股,然而当今到底是重文章,我这里倒是有两部时文选集,都是极好的,”
那郑璟也恭敬接下,说起些做文章的事情,他是学生,还是以学业为主,冯鲤也和他谈的兴起。
又说盈娘知晓她爹在待客,就在自己房里用饭,用完饭,就在房里看书,并不出去。
素馨和素桃则在榻上和外间小床上睡午觉,静悄悄的,地上落一根针都能听到。这时方虎家的蹑手蹑脚的进来了,盈娘让她到里面做:“嫂子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方虎家的从袖口,拿了一张单子出来给盈娘瞧,只见上面写着:“螺钿漆匣两对,薄螺钿镶金银,二十八两一对,剔红雕漆捧盒,龙凤呈祥并缠枝莲花,二十两一具,百宝嵌漆屏风一座八十两。”
“这是什么?”盈娘讶异的张嘴。
方虎家的笑道:“小姐平日恁伶俐的人,怎地不知?这漆器是扬州一绝,大爷让我们打了来将来给小姐做妆奁。”
一席话说的盈娘脸一红,啐了他一口:“你也什么话都同我说了。”
方虎家的道:“别说是这些个,我家那个还在帮小姐在玉器店里着人打玉佩簪子,就是还没好,到时候我再告诉小姐。”
盈娘知晓她是好意,就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她想爹爹在扬州明年就要任满,到时候若是到一些偏远地方做官,这些东西花钱也买不到,不如提前置办了,也算是良苦用心了,只是她如今可是连相公都没有呢?
再不说冯鲤那边请郑璟用完饭,特地准备了五两银钱给他只做路资,又送了两册时文,郑璟那边推辞不过才收下。
暂且不提那郑璟如何,只说乔家女儿乔惜惜的生辰,想请盈娘过去,江氏便把女儿说了缘故:“乔家原先似有意娶女,你爹先前不好说,如今与我道,虽不至于高攀,总嫁个殷实人家就好,说那些有钱人家行商多半不在家中,还两头大,行事无法无天,故而你就别去了。”
既这么着,盈娘就不去了,她又和江氏问道:“我看家里进进出出的,何必支出那么些,家中虽然比往年光景好,可到底也不是那富贵人家。”
江氏笑道:“你道是为何,还不是家里的粮商到扬州卖粮食,特地把咱们家的银钱结了,这二三年也有好几百两。”
当年冯鲤就同那粮商说了,钱不结给家人,只管给他本人就好,这些人为着他在扬州做官,多有巴结,无不听从。
现下那一处银子送了来,冯鲤就想着拿出来帮女儿把首饰家俬置办一些,这宦海沉浮,人事也浮动,谁也没长后眼睛,知道将来如何?能置办这一些,将来若是不做官了,也是体面的嫁妆,若自己还做官,也是锦上添花。
盈娘微微颔首,她前世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被迫周全,如今事事都爹娘打算,倒是轻省许多。
但她也是闲来无事,近来从卖花婆手里接了一个活计,替人绣一幅四尺对开的单屏寿屏,作价五十两工费,盈娘想若是绣繁复些的,要耗费自己三个多月,就还价到八十两。
卖花婆道:“小姐这般说,我就先问过原主人,您放心,您的身份我是肯定不透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