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你说王冕也是放牛娃出身,我从小受到好几位先生的培养,还十分勤奋,可是呢,我也不如人家大画家啊。可是你要想,读书是读书,做官是做官,多少中进士的人,做官都还未必有我爹行呢?所以,你放宽心,不必担心。”盈娘安慰。
经过盈娘安慰一番,他心情好了一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心胸狭窄啊?本来我想我年纪轻,人还算长的可以,如今又是礼房的魁首,何当我做解元的,没想到被个无名小卒抢了风头。”
盈娘道:“这再正常不过了,就拿我嫁到你们家说吧,你大嫂家世出身比我好,嫁妆比我多,家人又在身边,大哥甚至好几年前就做了官,那时候我样样都比不上,我也嫉妒。可我嫉妒的时候,会努力提升我自己,至少靠我自己和魏国公、定国公府搭上关系,在熟人里知晓我擅长画画的人多,我就觉得我慢慢追赶上了。”
“甚至是那位兰小姐,阁老的女儿,她也比我好,我也该嫉妒的,可是嫉妒只会促使我成长。就像你,和这种天选之子比,嫉妒乃人之常情。”
郑璟道:“你说的我固然同意,但他若是比我家世好那些就罢了,偏偏人家那般艰苦的环境,还能够比我强?”
“胡说,投胎和天赋难道不都是天生的吗?你现在要把这些嫉妒转化为上进的动力。你看我爹,当年我二叔二十多岁就中了秀才,还娶了富家女,我爹却是二十七岁才中,一直坚持不懈,我二叔如今靠着我堂姐才做了个训导,我爹却是从五品知州了。可见,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现下他是解元,你只是五经魁,但是若干年后,他兴许还只是五六品官,而你却是争首辅了。”
本来有些阴沉的脸,如今灿若春花了,郑璟把她抱到跟前,用鼻子磨着她的鼻子:“只你说话我才听的进去。”
且不说他夫妇今夜如何恩爱,宜兴那边送信的人回去说郑璟中了之后,冯鲤当即让儿子过去宜兴庆贺:“上回你回去考试,都是你姐夫陪你去的,如今你姐夫乡试得中,你也应当上门庆贺,也让别人看看你的交际,顺便也是给你姐姐撑腰。”
要知道盈娘两次生子,他们娘家人都没去过的,这次郑家得知楚哥儿中了秀才,特地回了一份厚礼来。
这几色礼是冯鲤让人备下的,徽墨、端砚、湖笔、苏作镇纸,这样成套的文房,又有三十两银珽用锦匣装上,再有细巧糕点四盒,另有彩缎四匹,两抬酒,更有举人公服一套。
楚哥儿在汉阳中了秀才之后,就报了病,直接到了宜兴,他到底年纪还小,要中举至少得学五六年才有可能,他一个人在家,冯鲤也不放心,因为冯老爹也是那种只宠不管的,这次回来他就发现儿子坏习惯很多。
玄楚当即换上襕衫,戴上儒巾,这倒不是他故意显摆身份,而是他就喜欢穿襕衫,反而不喜欢穿那些繁复刺绣的,嫌弃麻烦的很。
又说玄楚过来的时候,盈娘还惊了一下:“他和谁一起来的?”
素馨道:“是他自个儿来的。”
盈娘连忙请了他过来,说起来少年人个子就是长的高,不过两年不见,他现在竟然比盈娘高一个头了,身形还是很细瘦,但是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怎么你自个儿过来的?”盈娘道。
玄楚见姐姐住的地方大方宽敞,香炉中细烟袅袅,花厅挂着几幅字画,正好合了此时八月桂香,牙桌上摆着鲜花,地上大的古铜瓶里也插着相衬的花,榻上放着流苏引枕,后面窗户半开,很是雅致。
“是爹爹让我过来的,其实我才从湖广回来呢。”玄楚笑道。
盈娘看着弟弟,又感叹:“你现在都成大人了,难怪爹爹让你出来。等会儿我带你去见我们太太,你原来也见过的,你姐夫现下我差人去喊了,等会儿就回来。”
说罢,又带着他给邱氏请安,邱氏笑着对盈娘道:“年纪轻轻,就已然进学,前途不可限量。”
“他小孩子家,您千万别夸过了。”盈娘道。
邱氏想这才是真的兴旺之兆,只要后代有读书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故而,让人安排玄楚住下,盈娘这边也亲自把被褥那些送过去。
玄楚还打赏了下人,他打赏完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对他含笑,也放下心来。
等郑璟回来之后,他们郎舅关系很好,又亲自设宴,请他吃席。玄楚在家是不许喝酒的,今日吃了几盏,脸红红的,被小厮扶着去客房睡。
途中,金月瑶正和妹妹景二奶奶说话,景二奶奶还问:“这是谁啊?”
“是我那位二嫂的弟弟。”金月瑶现在在郑家并不是很讨好,尤其是冯家这少年十四五岁,就已然是秀才了,郑瑰快十九岁了,县试都还未过,婆母还怪自己,怪自己有什么用啊。
偏偏她金家,两个弟弟也在读书,却没有功名。
以前在娘家时,娘虽然宠她,可是对两个弟弟更放在心尖,如今娘过世了,两个弟弟年岁也不小了,怕是将来要接爹的生意。
景二奶奶捂着鼻子道:“原来是他家,一股酒气。大姐,我这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再来找你。”
“成啊,现下你做的很好,就是不能让她们联合起来。”金月瑶想自己在家里,两个官家女出身的嫂嫂有意无意的对自己排挤,心中难受的紧。
景二奶奶颔首应是,她刚进门的弟妹,不知道轻重,先和大嫂交好,不知道大嫂是搅家精,她再在中间架桥拨火,两边已然闹翻了。
……
然而王玉茹若是知晓金月瑶这番说法,肯定也是会觉得很冤屈的,她觉得自己对两位弟妹也没什么不同的,金家是南京本地的大生意家,姻亲非富即贵,冯家则是公府旁支,五品官,她怎么可能得罪这个,讨好那个?
显然,她也知晓金月瑶如今也没什么能力对抗冯氏了,尤其是在这个家里,人家冯氏不仅深得公婆欢心,丈夫喜欢,还生了一儿一女,就是和她们妯娌相处,都是有礼有节。
现下更不得了,随着二弟中举,将来若是中进士,就更不一样了。
郑璟中举后,族里摆了三日的流水宴,玄楚也跟着他姐夫认识了不少人,郑璟一直提点他许多,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这一趟让玄楚也是学到了不少。
他自觉自己算是同年人中非常知道些人情世故的,可是跟姐夫相比,真的差的太远了。只不过,想多待几日,也不允许了,因为他也要回去读书了。
盈娘也准备了回礼,潞绸苏绸各两匹、燕窝两包、南京烧酒两坛、南京雨花茶两斤、绒花四盒、干果十盒、金银器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