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她说,把筷子递过去,“边吃边说。”
菜一道一道地上。
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条蒸鱼,一碗鸡汤。
每一道都是家常的味道,不是那种饭店里精心摆盘的样子,是家里会做的、冒着热气的、让人觉得踏实的菜。
袁枫妈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她给林婉夹菜,给林婉添汤,就像以前在老宅吃饭时一样。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
林婉低着头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怕一开口,就会问出那些不该问的问题——
“阿姨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阿姨你知道他拍了那些视频吗”
“阿姨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不能问。不是不敢,是问了也无解。袁枫妈妈是袁枫妈妈,她不能替她儿子回答这些问题,她也不想让她难过。
所以她只是低着头,吃菜,喝汤,偶尔应一句“嗯”“好吃”“谢谢阿姨”。
吃到一半,袁枫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她。
“婉婉,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婉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搓着衣角。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阿姨就看出来了。”
袁枫妈妈说,“你不太说话,也不太笑。枫枫带你回来,你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像个……像个被带到一个陌生地方的小孩。”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阿姨年轻时候也是这样。嫁进袁家之前,阿姨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第一次去他爸家里,也是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不敢动,不敢说话。他们家的人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看着林婉,目光里有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
“所以阿姨看你,就像看年轻时候的自己。”
林婉愣住了。
“枫枫那孩子,”袁枫妈妈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他爸教他的是怎么做事,不是怎么跟人相处。他……对你,好不好?”
林婉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排骨。汤汁已经凉了,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好”?她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真的。
说“不好”?她说不出来,因为那是在说袁枫,而袁枫是她的儿子。
她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袁枫妈妈没有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阿姨不是要你回答什么。”她说,“阿姨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林婉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你的错。这是第二个人对她说这句话了。
第一个是安安,在宿舍的床上,抱着她说“不是你的错”。
第二个是袁枫妈妈,坐在这家安静的小餐馆里,用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目光看着她。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需要这句话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收拾那个公寓,一个人搬回宿舍,一个人去画室画画。
她以为这些就够了。
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还是差点掉下来。
吃完饭,袁枫妈妈没有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