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是在孩子满月那天知道DNA结果的。
他来家里吃饭,沈若在厨房里忙,孩子在卧室睡觉。
方远趁沈若不在,压低声音问我:“结果出来了?谁的?”我看着厨房的方向,沈若系着围裙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不是周长和的。”方远愣了一下,“那是谁的?”“不知道。”
方远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看得我不自在。
“你干嘛?”“老李,应该测测你的。”“什么?”“没准孩子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厨房。
沈若还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真是笑话,我结扎了。孩子指定不是我的。”“你可拉倒吧。”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站在医院你还敢信?出现多少事故了?多起给人家堕胎,胎儿没掉。你那个结扎,你亲眼看到自己输卵管被剪断了?你复查过吗?”我没说话。
我没有复查过。
做完手术之后,再也没有查过。
我以为做了就是做了,断了就是断了,不会再接上,不会出错。
“你看看那孩子的脸。眼睛多像你。”方远的声音低下来。我看着卧室的门,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孩子在里面睡觉,我看不到他的脸。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沈若躺在我旁边,呼吸很匀,早就睡着了。
她的手搭在我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根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旁边。
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把天花板照出一小片亮。
我努力地想那个孩子的脸——沈望的脸。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我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看他,但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
第二天,我去了另一家医院。
不是沈若以前工作那家,也不是她生孩子那家,是一家我不熟悉的、在城西的、没有人认识我的医院。
挂了眼科,不是眼科,是泌尿外科。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
“查什么?”
“精液常规。顺便查一下,我做过结扎,想确认一下现在还能不能生育。”老医生从老花镜上方看着我,“做过结扎?什么时候?”“几年了。”“复查过吗?”“没有。”“那先查一下。”
我去了取精室。
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洗手池,墙上贴着一张人体解剖图。
我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张解剖图,看了很久。
门的另一面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
结果等了三个小时。
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孩子的爸爸,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一个年轻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从我面前走过,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气球上画着一只米老鼠。
“李瀚。”护士叫我的名字。我站起来走进诊室。老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我的化验单,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你之前做过结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