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若在厨房里切菜。
我在客厅陪童安搭积木,果果在旁边画画。
童安搭了一座很高的塔,塔顶放了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说是火箭,要飞到月亮上去。
果果画了一只猫,猫的尾巴画得很长,卷成了一个问号。
厨房里传来沈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有节奏,跟每一天一样。
然后那个声音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
像一个人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我听到她跑出厨房的声音,脚步声很急,冲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吃到脏东西”的吐,是那种从胃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吐。
童安抬起头,“爸爸,妈妈怎么了?”
“妈妈不舒服。你们先搭着,爸爸去看看。”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关着,没有锁。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她在吐,吐得很厉害。
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她在漱口,然后安静了。
我推开门。
她蹲在马桶旁边,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嘴。
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一个人在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被人突然闯进来、来不及收好的闪。
我伸出手,她握住我的手站起来,腿有些软。
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漱口,用纸巾擦了嘴角。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我,笑了一下。
“没事,肠胃不好。可能是中午吃的东西不干净。”
她的眼睛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落在我的下巴上,落在我的领口上,落在我的肩膀上,就是不落在我的眼睛里。
她的手捂着肚子,不是胃,是肚子,是小腹。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如果不是认识她这么久、如果不是太熟悉她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在护着什么的人。
“沈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她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她说完“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巴还张着,舌尖还抵着上齿,那个“有”字的尾音还没收完,就被她掐断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终于看向我了,但只坚持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