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我的眼皮上,烫烫的。
我睁开眼,黄润蕾已经醒了,正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描眉。
镜子里的脸认真专注,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醒了?”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早晨特有的慵懒,“今天去云水谣,你念叨了三年的地方。”
我坐起来,看着她把口红涂匀,两片薄唇抿了抿,印在纸巾上一个完整的唇印。
那个唇印,曾经印在我的脸颊、胸口、肩胛骨上。
以后会印在谁的皮肤上,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发什么呆?快去洗漱。”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昨晚做噩梦了?看你翻来翻去的。”
“嗯。”我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梦见你跑了,我在后面追,追不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拍我的腰:“傻子,我能跑哪儿去?”
傻子。
又是傻子。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我攥紧拳头时指节发出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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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谣在山上,从客栈出发要开两个小时的山路。
黄润蕾开车。
她喜欢开车,说方向盘握在手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感觉,特别好。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山林。
盘山路一圈一圈绕上去,海拔每升高一百米,温度就降一点,空气就薄一点,视野就开阔一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自驾游吗?”她忽然问。
“去大理。”
“对,去大理。”她笑起来,“你非要开那条老路,说风景好。结果开了八个小时,我屁股都坐麻了。”
“但你后来跟我说,那是你玩得最开心的一次。”
她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她伸手打开音响。一首老歌飘出来,是那年在大理客栈的夜晚,我们坐在院子里喝啤酒时放的同一首。
我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她刻意安排的。
就像我不确定,此刻她右手搭在我腿上的温度,是真的,还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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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谣比我想象的还美。
土楼,老榕树,石板路,溪水从村子中间穿过,水车吱呀吱呀地转。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举着手机拍照。
黄润蕾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前面,像个导游一样给我介绍:“这个是和贵楼,建在沼泽地上的,几百年了都没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问。
“昨晚查的攻略啊。”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出来玩什么功课都不做。”
我心里一动。昨晚,昨晚她在查攻略的时候,我在看她的手机。她在计划怎么让我开心,我在计划怎么让她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