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小心扶起晏明,解开他的衬衫:“我来为您处理伤口。”
晏明紧盯站在窗边的霍远霄:“沈维良查出了脑瘤,需要马上手术。但是这个手术只有霍邱荣教授能做,他在休假回不来。”
“沈维良是误喝了我的水才出事的,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让他这么死了。”
晏明手臂足有六七个牙印,最深的伤口能清晰地瞧见里面的肉。消毒水一倒上去,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感遍布全身,晏明倒抽口气,疼得牙关打颤。
“霍老板,求你帮我请霍教授回来行吗?”
霍远霄倚在窗边,室外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微光落在他身上,男人面孔隐于昏暗的暮色中。
四周陷入令晏明烦躁的寂静,而这样的寂静常常出现在他与霍远霄在一起时。
晏明越急切地想要得到对方的回应,对方越沉得住气。这种静看似没有伤害,反而是最折磨人的东西,掌控人的心理防线煎熬人的情绪,不动声色蔓延着逼疯人的窒息感。
晏明呼吸停滞,心弦紧绷,试图打破这令他不快的氛围。
“霍老板,你说句话行吗?”
“我哪里得罪了你,你提出来,我给你认错。”
管家处理完伤口出门,晏明右臂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霍远霄缓缓走到晏明面前:“这么快就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晏明一愣。显然对方意指他之前那句“不需要霍远霄也能活得很好”。
晏明也没想到打脸如此之快。那天他挑衅霍远霄夸下的海口,无疑得罪了霍远霄这种看重尊严权威的上位者,对方自然不肯帮自己。
霍远霄目光落向晏明受伤的手臂,沉声道:“回去吧。”
晏明错愕,死死盯住霍远霄一动不动。
回去?
他不能回去,他不敢面对病床上的沈维良。
晏明咬住唇瓣,愤怒、委屈、迫切酝酿于眼底。
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霍远霄,这对霍远霄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晏明咬紧牙关,一改刚才腰背挺直不服不忿的倔强,低下头眼神飘忽:“我不走。”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口无遮拦惹得霍远霄不高兴,那他认错。
他再抬起头,脸上露出讨好的赔笑:“霍老板,我错了,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脾气暴躁嘴没个把门儿的,你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晏明伸手打自己的嘴:“都怪它乱说话,你看我打几下你能消气?”
他笑着遮掩住本就不该存在于他这种底层人的尊严。
他这种人哪有什么尊严呢?要尊严有什么用?
尊严是晏明出来谋生后早就丢弃的东西,为了钱他捡过垃圾,刷过盘子,当过保洁。送餐超时也任凭顾客劈头盖脸地骂过。
他脸皮厚,尊严于他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是他憋屈,胸口发闷,心里翻江倒海。
他发现,在霍远霄面前他还是在意那么一点儿尊严的。
晏明一下一下打自己的嘴,没下重手,并不疼。
他只是难受,心里身上哪儿都难受。
本就被沈弘才打肿的脸此刻强行挤出的笑容无比怪异。
霍远霄一把攥住他手腕,手臂悬停半空。
晏明笑问:“打够了吗?霍老板?”
霍远霄拾起干净的外套披向晏明裸露的上身,平静开口:“我没有生气。”
“晏明,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价值吗?”
“从假扮瑜清开始,你就不断惹祸。其实你本可以老实躲在瑜清的住处,时间一到就能拿走二十万。”
“你的冲动莽撞把一件容易的事变得复杂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