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种”二字一出,连范增浑浊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悸。
项梁的声音充满了魔性的煽动力:“告诉所有父老乡亲,这个楚中天,在北境刚刚坑杀了三十万匈奴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屠夫!他这次南下,就是要将我们南方人杀光、宰绝,好把咸阳的秦人迁过来,占我们的地,睡我们的女人!”
“把故事编得惨一点,越惨越好!就说九原的尸骨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就说那楚中天每晚都要用处子的心肝下酒!”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它不讲道理,不谈利益,只贩卖最原始、最能点燃人心的东西。
恐惧与仇恨。
南阳郡,平南大都督府。
与会稽的肃杀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巨大的新式印刷机不间断地轰鸣着,油墨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张张印着“胁从不问”的《告南方父老书》,依旧如雪片般被生产出来。
只是,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变了。
那些被派出去散发传单的外围人员,回来的人越来越少。
送往南方的物资,开始频繁遭到身份不明的暴民袭击。
帅帐之内,楚中天正临窗而立,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神情平静。
帐帘被无声地掀开,月如一道青烟飘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先生。”
“说。”楚中天没有回头。
“计划受挫。”
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项梁已下达格杀令,并强行迁徙民众,我们的宣传网络被系统性破坏。十日之内,我们确认损失了三十七名外围人员,失联超过百人。”
“除此之外,项梁散布了您是‘屠夫’、要南下‘换种’的谣言。此谣言。。。。。。更符合底层民众的想象,传播速度极快,效果。。。。。。极好。”
“如今,叛军控制区内,逃兵数量已锐减九成。各地民众对我们的敌意,正在急剧攀升。我们的探子回报,甚至有三岁小儿,都在用石头砸我们的人。”
帐内陷入了死寂。
印刷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在此刻听来,竟显得有些刺耳。
过了许久,楚中天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挫败感。
他拿起桌上一张刚刚印好的《告南方父老书》,目光落在“仁政”、“宽恕”等字眼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有些冷,有些嘲弄,更有些。。。。。。愉悦。
“很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让月都为之一怔。
“我本以为,项梁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没想到,还是个懂人心的枭雄。”
楚中天将手中的传单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纸张瞬间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给了他们沐浴春风的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他们不想要,既然他们更喜欢仇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