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少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孩子这几天好安静,不闹我,我心里反倒老是慌。”
宋聿没徒劳安慰他,只是说:“明儿再请大夫把把脉,正好到问诊的时候了。”
“嗯。”
这般过了两天,宋聿休沐那日早起,原本想着许金在家里休息,可少年不依,两人便一起去了,宋聿和容秀全程看护着,齐先生乍看到还是吓得说了宋聿一句。
“是我央着相公要来的,这么大的好事,再说我整日闷在家里,心情老是阴晴不定。”许金连忙解释。
齐先生笑了:“你们呀,就互相袒护帮衬吧。”
正说着,柳先生也出来了,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神情有些腼腆。
“这位想必就是开齐?”宋聿问道,不由感叹血缘神奇,“和柳先生长得真像,眉眼更是一模一样啊。”
“可不是么,我们走遍天津渡,顺着渡口过去,碰到他的一瞬间我们就认出来了。”齐先生说着伤感起来,不禁拿衣袖擦去眼泪。
柳先生拍拍他的手腕,对柳开齐和蔼说道:“齐儿,这便是我的学生宋聿,今年刚中的状元,你叫他师兄便可,这位是他的夫郎,他夫郎有孕在身,你可得当心着点儿。”
柳开齐看起来手足无措,努力镇静地干巴巴开口:“师、师兄。”
柳先生一向要求学生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这会儿却满眼都是心疼。
宋聿和许金每回来都带许多东西,这回也不例外,柳开齐略带腼腆地塞了一块奶糖进嘴,眼睛霎时瞪大了,他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美味的东西。
“好吃吧?我们最初做出来入口时也很震惊,先前做的都吃完了,特地重新用上好牛奶做了三罐,两位先生还有开齐你各自一罐。”宋聿笑道。
听宋聿说他们吃时也震惊,柳开齐稍微自在了一点。
柳先生和齐先生互相对视,从眼中看出彼此想法。果然宋聿待人接物极具亲和力,连开齐都这么容易软和态度。
柳开齐在天津渡那边被一户农家养大,柳先生虽带走了开齐,特意留了五十两金子给那户,告知他们住址,若想来见柳开齐,随时都可以。
那家也接受了这些钱,算是相安无事,宋聿听了也松了口气。
柳开齐只在蒙学识得几个字,虽说柳先生心疼他至极,不要求他读书科举,可多认识几个字、练练字迹、看看书总是没错的,便决定亲自给十六岁半的孩子重新启蒙。
要说这两位先生自从把孩子找回来,那真是疼到了骨子里,风吹不得雨打不得,柳家这头虽是皇亲国戚,柳先生替柳开齐转置户籍也费了不少功夫,最后连圣人都知道柳之修的孩子找回来了,竟特地宣他进宫。
“臣柳之修,参见皇上。”
圣人一看到他那股气又回来了,奏折重重扔在桌上:“柳之修!”
“臣在。”
“朕倒要看看你那孩子是何方神圣,文曲星下凡还是将星转世,你瞧瞧你,自个儿把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圣人当时尚年少,柳之修乃他一手提拔的重臣,谁料这家伙刚入阁就跑了,当真那么爱子如命?至今令人费解。
“臣那孩儿,即便万事平平,亦非平平也。”
“哦?莫非几年后北京城又得多一个遛狗斗鸡,被宠溺得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圣人道。
柳之修言:“臣必躬亲,教他明德。”
“你若躬亲,那自然是好,”圣人忽而道:“你那学生宋聿,可教得明君?”
柳之修一顿。
“别装不知道。”
“……陛下,臣斗胆,詹事府各位有人?”
圣人饶有兴致:“教得不好,朕不满意,果决爽利的聪明孩子,变成事事犹豫不决的老狐狸,没有那股明君的劲儿了。”
柳之修汗颜。
圣人知他谨慎,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信任柳之修:“柳卿以为?”
“或许殿下以为陛下钟意沉稳度衡之人。”柳之修道。
圣人眉头舒展,“朕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