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已猜到,凭借着安定公主在高丽战事之中的表现,和她在进学中展露出的一点就通天赋,在自川蜀秘密进军藏地时,就算不能直接将禄东赞的吐蕃大军给直接打回吐蕃腹地去,也该当能做到为吐谷浑解围,赢得斡旋的机会,他也不曾想到——
安定公主这一战,能打得这般漂亮!
以禄东赞之死换来吐蕃内部的争权动乱,用交换回文成公主宣扬大唐如今绝不让步的立场,以结盟东女国与吐谷浑在边境建立起一条更为完备的防线,桩桩件件都已有独当一面的主帅之风。
当年在高丽战场上还得算是有其他兵力牵制住了渊盖苏文,如今却是公主亲自破局、布局,拿下了这一战的胜利。
禄东赞也仿佛是合该经由那一连串的逃窜,将自己送到李清月的手中,成就她此战的威名!
这让苏定方胆敢断言,李唐二十年内绝无可能有哪一位将领,能表现出这等剑走偏锋又决断分明的主帅之才,超过安定公主。
偏偏对她来说,二十年后的年纪,才是一名将领真正意义上的当打之年啊……
当她如今已是锋芒毕露,又有着堪配此等本事的功名官位之时,确实是无人胆敢贪墨她所率部将的战功。
现在她的背后还多了一个临朝称制的皇后,那便更不可能了。
在方才的调侃过后,苏定方也不免顺着李清月的这份迫切归家情绪多想了些。
对于鄯州刺史张允恭这样的人来说,负责把持朝政的到底是皇帝还是皇后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大唐府兵还是在稳定增派于边陲,以“守捉”为名的陇右道屯兵机构能够得到充足的人员补给,不至于让他因边地战乱丢了官职和性命,就已足够了。
可对于苏定方来说,他需要去考虑的事情就要多一些。
做到国公这个位置上的将领,总要想着身后之名,以及子孙的功名传承。
对于年近七旬的苏定方来说,身后事更是要紧。
他已凭借着此前的战功无可再封,将其顺延到了儿子的身上,却实在不敢笃定,在他过世后,长子苏庆节还能维系一家之荣耀。
朝堂之中屡屡发生的人事变动,比起边地贼党作乱还要不可预知。
在不知其中内情的情况下,苏定方也不敢确定,皇后临朝到底是事情已经解决的尘埃落定,还是犹在博弈往来之中的权宜之计,更不知这长安城中突然兴发的叛乱,会否进而波及到军中。
那也难怪安定公主在手握此等大胜的情况下,还要担心长安城中。
再一想,若只从担心亲人的角度来说,这份挂记也不无道理啊。
父亲头风复发,卧病在床;母亲身怀有孕,却还要操心国事;兄长更长于文学之道,体虚多病;两个弟弟都在幼年,没一个顶用的;异母兄长还忽然折腾出了个谋逆的戏码……
苏定方想到这里,看向身旁这位小将军的眼神就不免有些微妙了。
“安定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