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然后棉花被撕开了,声音、光线、触感,一股脑地涌进来。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炽灯。消毒水的气味。一张满是汗水的、焦急的脸——是校医。周围围着一圈人,体育老师、班主任、还有几个同学,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心跳恢复了!”校医的声音在颤抖,“快,送医院!担架!”
陈默感到自己被抬起来,放在担架上。视野摇晃,他看见体育馆高高的天花板,看见窗外德州五月的蓝天,看见李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正常。
担架被推着往外走,经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时,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陈默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温暖。真实。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砰。砰。砰。
心脏在跳,稳定,有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健康。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跳动的深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嵌在那里,像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刺。
而且,他能“看”见。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在他的视野边缘,在现实世界的景象之上,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像游戏里的UI界面:
【无常印记(临时)激活中】
【状态:同步完成】
【下次强制登录剩余时间:23:59:57】
倒计时在跳动。
一秒。一秒。又一秒。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关上,警报器拉响,车辆朝着医院驶去。
陈默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晃动的输液袋,听着耳边校医和司机的交谈声,感受着身下担架微微的震动。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视野里,那行倒计时依然悬在那里,鲜红,刺眼,不可动摇。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三秒。
在那之后,他的心脏会再次停止。
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陈默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很疼。
但这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至少在这一分钟,在这一秒,还活着。
救护车的警报声穿透街道,像某种宣告,或者,像某种倒计时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