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从邛崍运白泥,我问了两家车行。
便宜那家要价八千钱,贵的那家要一万二,但贵的那家保证十天之內送到。”
“走贵的。”
沈恪果断拍板,“我们的时间,比钱財更重要。”
李密把竹简上的信息又核对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收起来。
沈恪看著他做事的样子,心说这一千钱的月俸,花得的確值。
“走吧,去蒲元大师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往蒲元的宅子走去。
路上经过南城的铁匠铺一条街,叮叮噹噹的锤声不绝於耳。
李密走在旁边,忽然开口问道:“沈兄建这个高炉,真能比这些铁匠铺的炉子强?”
沈恪侧头看了他一眼,信心十足:“何止强一点,简直是强十倍都不止。”
李密眉头微动,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道:“若真如此,沈兄日后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沈恪微微一笑,他明白李密话中的意思。
李密是个聪明人,他听到沈恪说高炉炼铁比常规技法,產出的铁料强十倍不止,立刻就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如果新高炉的產铁能力,碾压现有的传统铁匠铺,那官营冶铁体系里,吃惯了旧饭的那些人,利益全都会被动摇。
技术革新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它会重新分配利益链条上,每个环节的蛋糕。
再加上蜀汉的冶铁经营,本身涉及官府管控,盐铁歷来是朝廷专营或半专营。
沈恪搞出一个效率远超现有体系的东西,不管最后这个高炉,是归卫將军府,还是归尚书台,都会让原来那些,旧有体系的人感到威胁。
李密能瞬间想到这一层,看得出来,这位不愧是后来能以“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阴阳司马炎的人。
其政治嗅觉和社会洞察力,比一般儒生士子要高出不少。
这些沈恪同样知道,他只是轻笑一声:“得罪人的事,以后再说。
咱们要想干实事,哪能不得罪人呢,俗话说得好,不遭人妒是庸才。”
李密没再多言,但他再看沈恪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意外。
等两人到了蒲元宅子门口,沈恪熟门熟路地敲了门。
那个小学徒又跑出来开门,看到沈恪,二话不说就把人往里领。
蒲元今天没在锻铁,而是坐在院子里拿著一把小銼刀,在修整一柄短刃的刃口。
见到沈恪身后多了一个人,蒲元抬起头,目光在李密身上扫了一圈。
“沈郎官,你领的这位是?”
“蒲大师,这是我新找的帮手,李密,李令伯。
以后工匠名单和材料对接的事,由他跟大师这边联络。”
蒲元上下打量了李密一番,开口问道:“看你的样子,像是个读书人,会识数和算帐吗?”
“密不才,对识数和算帐一道,略通一二,虽然不敢说有多么精深,但也……”
“行了行了,会算帐就够了,跟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就是麻烦。”
蒲元从旁边抽出一份竹简,递给李密。
“这是我擬的工匠名单,十二个人,你照著上面的地址,明天挨个去通知,让他们后天到这里来集合。”
李密接过竹简,展开扫了一眼,点头收好。
沈恪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暗暗偷笑。
一个未来的大文豪,给一个铁匠祖师爷跑腿。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魔幻,简直是魔幻现实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