譙周说归附可以让益州百姓少受战乱之苦,可他只看到了眼前这三五十年,却看不到后面那段腥风血雨。
他沈恪不是什么汉室忠臣,也谈不上什么崇高理想。
就是一个知晓歷史的人,亲眼看见有人正在挖一个大坑,却偏偏要跳进去,还写了篇文章说这坑跳得多么正確。
自己要是不做些什么,实在是有愧穿越者的身份。
今天要是没有人开口,这篇文章就成了定论。
定论之后,就是八年后的城头白旗,往远了再看,就是华夏倾覆,神州陆沉的惨状。
思索片刻,沈恪心里有了计较,等到敲响上朝钟声的时候。
他垂手站直,隨著廊下的人朝殿內张望。
直到譙周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
“臣窃以为,国之强弱,非一日之功。
魏承中原,带甲数十万,今蜀汉据益州一隅,兵不足十万,连年征伐,府库已竭……”
廊下有个老令史听到譙周的声音,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附和了句:“譙公说得在理。”
旁边人没搭腔,但大家也没反驳。
这时候,沈恪仍旧没有说话。
等到譙周讲了大概一刻钟,收尾结束,他隨即话锋一转,说到遣使入魏,止戈休战的时候。
大殿內立刻有几个声音接了上去,纷纷表示附议。
正在殿內百官附和譙周的时候,一声嗤笑从殿外廊传了进来。
殿內眾人听闻,纷纷將头转了过来,看向沈恪这边。
毫无疑问,眾人都被沈恪的这声嗤笑吸引了过来,都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这位蜀地大儒说话时插嘴。
因为官职微小,一眾朝官都不认识沈恪。
不过身为尚书令的陈祗,却认出了这个自己手下的小小令史。
陈祗作为尚书令,一直在朝堂上就和譙周不对付。
刚才听到譙周在这里侃侃而谈的时候,他就想出言反驳。
现在听到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小令史,似乎也对譙周的这番言论存有异议,倒是让他来了兴趣。
让一个令史出面,去驳了譙周的面子,自然比他亲自出手要体面的多。
就算到时候,自己手下的这个令史说不过譙周,自己再站出来撑腰,岂不是显得自己爱护属下,反衬的譙周小气。
有了这个想法,陈祗脸上带笑,叫著沈恪的字號。
“敬初,你在说什么呢。”
沈恪听到陈祗开口,手指压了压袖口,阔步走进殿內。
“回稟令君,属下在说,譙公高见。”
听到沈恪这话,殿內人都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小令史也没有胆量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但没等到眾人安心的时候,沈恪紧接著又开口说道:“不过,在下还是以为,譙公所言有几分不妥。”
沈恪此言一出,引得朝堂上袞袞诸公面色譁然。
任谁都没有想到,还真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譙周霉头。
面对群臣的诧异,沈恪没有迟疑,对著刘禪高坐的御座拱了拱手,沉声开口:“臣沈恪,尚书台令史,有话请奏。”
刘禪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下,低沉不语,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