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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2页）

顾潮晞与姚珊瑚已认识六年，一直以姐妹相称。姚珊瑚来太湖山庄玩的时候，顾潮晞唤对方“姐姐”，少夫人并没说什么。但是这次二人同游，提到姚珊瑚时，少夫人便以嫂子的身份命令顾潮晞，不许再喊姚珊瑚“姐姐”了。

顾潮晞便笑着说：“好好好，遵命，我的嫂嫂，我跟着你，叫她小姨，总行了吧？”

少夫人见顾潮晞那一副讨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二人饱餐后，便进屋收拾，准备睡觉。

顾潮晞已有几年行走江湖的经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村里，虽然能感受到村民的淳朴和热情，但还是保有警戒心，只是脱去外衣，将柜坊取钱的凭证等重要物件都贴身放着。她见少夫人只穿着内衣坐在床上等着她，一时有些局促。这十几日来，她们住店的房间，或是一间房有两张床，或是一张床的大套间，外加一张卧榻，每次住进这样的房间，顾潮晞便睡卧榻，把床留给嫂嫂。

山野人家，自然没条件让她们一人一个房间，今晚便是她二人第一次同床而眠。顾潮晞小心翼翼地坐上床，挪进被窝，仔仔细细地躺在她的那半张床位置里，闭上眼，却觉得心中不定，睁眼，转头，发现少夫人正别着头凝视着她。

少夫人见顾潮晞也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你看着我干嘛？不睡吗？可是觉得这床不舒服？”顾潮晞问。她虽然出身太湖山庄，但行走江湖，免不了风餐露宿，倒有些吃苦的经历。她想着，少夫人自小锦衣玉食，想来是第一次睡这农家的硬板床。

可是，少夫人却娇羞地一笑，说：“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阿晞一起睡。我可以叫你阿晞吗？”

顾潮晞这才意识到，少夫人进门后，从未当面称呼过她。需要提及顾潮晞的时候，少夫人也是将她唤做“大小姐”。

顾潮晞想，也对，少夫人比自己小四岁，要是跟着哥哥喊自己“妹妹”，怪怪的；要是跟着父亲喊自己“晞儿”，不免太过老气。

阿晞，还从未有人这样喊她，怪好听的。于是，她说：“可以啊。”

“阿晞，你睡觉的时候，都这么笔挺地吗？是习武养成的什么习惯吗？”少夫人问。

顾潮晞这才发觉，她此时全身做着劲，并不放松，这样哪可能睡得着觉啊。

少夫人刚说完，竟从被窝里伸出右手，轻轻地抚上顾潮晞的脸颊。顾潮晞不明所以，只觉得心脏一停。接着，少夫人揉起了顾潮晞左边的太阳穴，揉了几下后，又轻揉顾潮晞的耳垂。顾潮晞只觉睡意全消，气血上涌——当然，这不是穴位的功效。少夫人的手又往下伸进被窝，摸到顾潮晞的右手，按上神门穴和内关穴，柔声说：“小时候，每晚睡前，我娘就是这么给我揉，可以让我睡得更好。”

顾潮晞听了，心中一热，全身软下来。她十几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她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在她连着几个时辰苦练基本功，或是习武受伤的时候，默默在一旁心疼地流泪，但因父亲对她教导严苛，母亲并不能干涉她的习武安排。有时，母亲给她做了好吃的点心，想让她休息一会儿，反而遭到父亲的责骂，说她“慈母多败儿”。

有一次，顾潮晞被罚站桩，却下起暴雨，等雨停，罚完，她便大病一场，母亲在她病床前哭着斥责顾鸿樟“你对儿子严苛也就罢了，为什么对女儿也这么狠”，父亲只是说“身为我顾家儿女，便当如此”。顾潮晞已经不记得那次为什么被罚，但她深深记得那晚母亲彻夜陪在她床前的感觉，因为，她的记忆里，只有那一晚，母亲能整夜陪着她，温柔地照顾她。

所以，对她来说，自然没有每晚睡前，母亲给自己按穴位的体验。

想到此处，顾潮晞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看着少夫人，又一次感受到长嫂如母。

少夫人又抚上顾潮晞的腹部，在中脘穴一带轻柔。顾潮晞此时完全放松，闭上眼睛，任少夫人揉搓，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潮晞被吵嚷的声音惊醒，她警觉地坐起身，先看了眼少夫人，对方安然睡在里侧，依然保持着头转向左侧的姿势。她又侧耳倾听，确认远方确实有吵嚷声，似是有许多人尖叫的声音，器物打砸的声音，狗叫的声音。她立刻下床，穿上衣服，轻轻推醒少夫人，将她的衣物塞到她怀里，说：“有不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