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刚发现的事实。
我没有接话,等她继续。
“我以为我会紧张的。”她说。
“我以为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但没有。我看到他坐在对面,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那天晚上碰过我。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再带任何情绪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不怕他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她自己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
“那你今天是去确认这个的?”我问。
她想了想。“算是吧。”她说。“我本来以为我会知道答案。但我没想到答案这么清楚。”
她重新靠回座椅上,望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
“那你可以确定了吗?”我问。
“确定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是你的选择。”
她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的是他。结束的是我。”她说。“前半程是他选的,后半程是我选的。”
她说得很精确。谁开始的,谁继续的,她把线画在了那里。
我没有再问。车子继续往前开。苏婉把手伸过来,搭在了我换挡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轻轻扣着我的手背,不是握,是一个很轻的触碰。
“你会不会觉得——我答应出来吃饭这件事,让你觉得你自己不够好?”她问。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我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
“不会。”我说。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这件事不是关于我好不好的。是关于你想要什么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几秒,绿灯亮了,我转回头去继续开车。她的手仍然搭在我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但开出两百米之后,她忽然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你呢?”她问。“你从这件事里想要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不是一个随口能回答的问题——或者说,这是一个我一直知道答案但从来没有大声说出来的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在柏油路上滚动的低频噪音。
“我想要看到你。”我说。
她没接话,等我说下去。
“不是平时那个你。”我继续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低。
“是那个——在别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你。那个你放下所有规矩和面具的样子。那个样子我只在想象里见过。但那天晚上我真的看到了。在酒店的门口,你出来的时候——”
我停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才能让她听懂。
“你当时裙子皱的、头发乱的、妆花了。但你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荒唐。但我没办法说得更准确了——那就是我看到的。
苏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