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我来开车。”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她松开副驾车门把手,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
我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她发动了车子,导航重新导入了那个没有门牌号的地址。冷静的女声开始播报路名和方向。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车厢。周五傍晚的城市开始进入周末的节奏,路上的车比平时多了一点,但不算堵。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
她开车的姿态比平时紧绷了一点——不是紧张的那种紧绷,是一种过度专注的紧绷,像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道路和导航上,不让自己的脑子去想别的东西。
我没有找话题。
她也沉默着。
车厢里的空气是一种刚刚好的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也不是紧张的沉默。
是一种两个人已经把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需要去做的沉默。
导航说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
“如果我们到了之后我反悔了,”我说,“你会怎么样?”
她看了我一眼。“那就开走。去吃个晚饭,然后回家。”
“不会觉得白准备了?”
“不会。”她说。“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说。”
我没有再说什么。
导航说还有七分钟。
车子拐进了那条种着梧桐树的窄路。
石板路面在车轮下发出熟悉的咕噜声。
秋末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夕阳的余晖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晃动得比上次更稀疏的光影。
那扇铁门出现在前方的右侧。
她踩了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她没有熄火。她看着那扇铁门,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到了。”她说。
“嗯。”
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走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
问题很短。
但在那两个字后面,我听出了一个她没说出来的话——她问我“走吗”,意思不是“你准备好了吗”,意思是“我们一起走”。
我解开了安全带。
“走。”
我们同时推开车门,同时下了车。
黄昏的光线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斜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站在车的那一侧,我站在这一侧。隔着车顶,我们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