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的时候我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深灰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休闲裤,不正式也不随便。
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时候,我意识到一个事实——我在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准备自己,但我的角色和之前想的不一样了。
我不是那个在外面等的人。
我要和她一起进去。
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做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说“去看看”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也许是她问“你会不会嫉妒”的时候,也许是她站在门框里穿着那条黑色裙子看着我的时候——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如果我让她一个人走进去,我坐在外面的车里等着,那我和那天晚上在KTV包间里一动不动站着的我,有什么区别。
那次我没动。这一次我不能不动。
五点十分,我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苏婉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厅里,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不是她早上带出门的那个通勤包,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纸袋,深色的,上面没有logo。
她换了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没有立刻打开。
“回来路上绕了一趟商场。”她说。
她没有解释买了什么,我也没问。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隐约的动静——衣柜门拉开的声响,衣架碰撞的叮当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在准备。
和那周三下午我在卧室门口撞见她穿着新内衣站着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门是关着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卧室门开了。
苏婉站在门框里。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不是那种紧身的、性感的款式——是一条剪裁简洁的及膝连衣裙,圆领,短袖,腰间有一条细细的腰带收了一下腰线。
款式很干净,像是那种可以穿着去参加一个正式但不隆重的晚餐的裙子。
但她今天不是去吃饭。
她化了一个淡妆。
不是浓妆——就是描了眉毛,涂了一层很薄的口红,颜色是那种接近裸色的淡粉。
看起来像只是气色好了一点,但我知道她在脸上花了时间。
她站在门框里,没有走出来,看着我。
“好看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上一次是她穿着那件黑色蕾丝内衣站在衣柜前的时候。
“好看。”我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的下摆,然后又抬起头。
“那双新买的平底鞋——配这条裙子会不会太随意了?”
她是在用最具体的、最琐碎的问题来覆盖那个真正的问题——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被压在这些细节下面,我听得出来。
但我们都在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它:把注意力放在穿什么鞋、配什么包这些可以控制的小事上,而不是去想那扇铁门推开之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