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分钟,屈安军明白了,要加大调查,就被打发去吃了午饭。
唐瑞林确实没胃口。从代市长到市长,一路风雨坎坷,到今天才算落了地。吃饭算不上什么,他只想静下来理理思路,接下来怎么干事,副市长的分工盘子怎么摆。
屈安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唐瑞林已经站在窗台边,看着楼下的市委大院,颇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眼神里满是惆怅和对万千父老的责任。
屈安军出门摸出烟叼上,一副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的模样。
4月26日,下午一点半,市委小会议室,气氛严肃。
周宁海和唐瑞林并肩走到了会议室,彭小友上前两步拉开座椅,周宁海一屁股坐在正中,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搁在页缝里。
市里党政班子挤在屋里,比昨晚更安静。周宁海没有严厉批评,他心里清楚,无记名投票,每个代表都有投票的权利。批评是施压,压狠了反而适得其反。
白鸽先开口。“同志们,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开个短会。上午的投票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市委没什么可隐瞒的,公开选举,公开计票。”
易满达耷拉着脑袋,好像这副市长是偷来的一样,埋着头。
她翻了一页笔记本。“但从会前到现在,市委也听到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说法。有同志反映,个别人员在私下串联。”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字字清楚。“市委郑重提醒,有问题的,主动向组织说明。没有的,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唐瑞林坐在角落,听到这四个字,手里的钢笔顿了顿。轻飘飘四个字,等于这事轻轻揭过了,看来真是原北一伙人干的,这白鸽也是在平安县挂过职的。
他看向周宁海。周宁海面无表情,手指搭在笔杆上,一动不动。
唐瑞林心里转了一圈。周宁海厌恶易满达,这在市委班子里不是秘密。公安局长人选的事,两人顶着干过一场,剑拔弩张。易
满达票跌得这么惨,周宁海说不定还在心里看笑话。听到“下不为例”四个字,他越发肯定了这个判断,说不定是周宁海示意。
果真如此的话,那周宁海这盘棋走得极稳,既借白鸽之口压住风声,又不动声色将易满达钉在失势位置,还保全了班子表面团结。
屈安军坐在白鸽对面,看大家都没有表态,这时开了口。“周书记,我代表纪委表个态,这事我看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收到了非组织活动的反映,就该查到底。这是严重破坏组织纪律的行为。”
唐瑞林瞥了屈安军一眼。怕他太急着站队,反倒失了分寸。真正吃亏的不是易满达。他票再低,也当选了。这事传到省里,省纪委书记黎泰平只会把账算在周宁海头上。自己坐山观虎斗,岂不是更好。
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易满达票数低,大半原因是他和许红梅的事。照片传遍了东原官场,人大代表都是层层选出来的,多少有几分底线。一个背着作风处分的外地干部,能拿到这个票数已经不算差。
真要大张旗鼓地彻查,完全没必要。调查本身就是个姿态,做给省里看,做给黎泰平看。
周宁海右手边坐着李尚武,周宁海也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李尚武很是默契地放下茶杯。“每次开会啊,都会有一些风言风语和捕风捉影的事情,说明大家对这些事,很关心。但是真的查起来,很难啊,一来涉及的都是人大代表和领导干部,启动调查程序复杂。二来,”他看向屈安军,“结果总归是好的,瑞林同志和满达同志都顺利当选。眼下最要紧的是下午的大人常委会,五个局长人选的表决不能出岔子。”
唐瑞林一脸从容不迫的语气接了一句。“下午两点半开会,我会按程序提名人选。”
周宁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瑞林啊,尚武我们一会会前去跟人大的同志通通气。常委会的同志政治觉悟普遍都高,问题不大,这个组织上有把握。”
他停了停,看向屈安军。“安军同志既然提了调查的意见,那就先摸摸情况。摸清楚了再定。”
屈安军嘴角笑了下,刚要表态,周宁海又道:“瑞林,安排公安局的同志,一起参与调查。就这样,散会!”
下午两点半,市人大常委会会场比上午的大礼堂小得多,长条桌围了布设了十几排,但是也没有坐满,人大的常务委员陆陆续续拿着手提袋进了会场,十几名服务人员和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我和马定凯几人就在旁边的会议室坐着等结果。
周宁海先到会场作了简短讲话。话不多,三分钟就讲完了,核心就是统一思想,体现组织意图。议程很简单,市长提名,常委会表决。
马定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六十五票赞成,通过。
郝继民,农业局局长,七十一票赞成,通过。
徐炳坤,交通局局长,六十一票赞成,通过。
孔双银,建委主任,六十四票赞成,通过。
李朝阳,六十六票赞成,通过。
没有任何的波澜,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进行,我和马定凯几人都进了会场,参与了剩余的仪式。
散会后,走廊里人声渐稀,李亚男拿着大哥大走过来。“李书记,有七八个电话找您。张叔马叔,还有二哥晓勇!”
这些都在我意料之内,会前我都已经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