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总是走得仓促,还没等枝头最后一片金红的枫叶落尽,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碎雪席卷了整座城市。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前一日清晨出门时,天空尚且只是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简隋英开车出门谈合作,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冷风都让他下意识拉高了衣领,谁也没料到,不过半日光景,整片天地都会被大雪彻底覆盖。
傍晚简隋英结束应酬驱车回家时,雪花已经从零星细碎的小雪粒,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挂满厚重的积雪,枝桠被压得微微弯折,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覆上一层纯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沉闷的声响,路边的路灯裹着一层朦胧雪雾,暖黄的光晕落在白茫茫的地面上,温柔冲淡了冬日的凛冽。小区绿化带、低矮围墙、露天停放的车辆,全都裹上均匀厚实的雪被,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只剩纯粹干净的白色,连远处高低错落的楼宇轮廓,都在纷飞大雪里变得柔和模糊。
简隋英停好车,裹紧身上黑色长款羽绒服,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单元楼走,每一步落下都陷出浅浅雪坑,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颊,冰凉刺骨。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温热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隔绝了门外所有严寒。客厅中央立着老式铸铁暖炉,是李玉前段时间特意找人安置的,不像空调吹出的风干燥呛人,铸铁炉燃烧木柴散发出温润绵长的热度,让全屋每一处角落都暖烘烘的。
暖炉里的松木柴火噼啪轻响,橙红色火苗跳跃晃动,火星偶尔顺着烟道轻轻飘起,炉壁被烤得温热,靠近便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茶几上摆着刚洗好的砂糖橘、软糯柿饼,还有李玉提前囤好的热饮原料,空气中混着松木淡淡的清香、柑橘清甜果香,还有一丝巧克力醇厚甜香,和窗外冰天雪地的萧瑟光景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李玉正蹲在暖炉旁整理柴火,听见开门声立刻抬眼,起身快步走到玄关,伸手接过简隋英沾了薄雪的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取暖衣架上,又拿过柔软厚实的纯棉毛巾,细致擦干净简隋英肩头、发梢残留的雪花。
“外面雪下疯了吧?路上开车难走吗?”李玉指尖带着暖炉烘出来的温度,轻轻揉了揉简隋英冻得发凉的耳垂,语气满是心疼,“回来路上没堵车吧?我看小区群里说主干道积雪都快清不过来了。”
简隋英顺势往李玉身上靠了靠,鼻尖蹭过他温热的颈窝,一身在外奔波沾染的寒气瞬间消散大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漫天飞雪,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不是,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小时候在北京冬天偶尔下雪,从来没下到这种程度,整个城市白得跟裹了层棉花似的。路上车开得龟速,一路慢慢挪回来的,还好赶在雪彻底封路前到家了。”
李玉低笑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走到窗边,落地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李玉抬手擦开一片清晰视野,窗外漫天雪花肆意飞舞,风卷着雪片打在玻璃上,簌簌作响。庭院里的假山、矮灌木全都被大雪掩埋,只剩下模糊起伏的白色轮廓,远处零星行人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短短几步路便落满一身白雪。
“我小时候在老家,一到冬天就盼着下雪。”李玉的声音柔和,目光落在漫天风雪里,藏着淡淡的怀念,“只要夜里下过大雪,第二天一早不用大人催,立马爬起来往院子里冲,和邻里小伙伴堆雪人、打雪仗,冻得双手通红也不肯回家,棉袄袖口全是融化的雪水,回家还要被长辈念叨。”
简隋英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几分兴致,原本奔波一天积攒的疲惫消散不少,他侧头看向李玉,眼底带着跃跃欲试的光亮:“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出去玩玩。在家待了一晚上,光看着外面下雪心痒痒,咱俩去院子堆个雪人怎么样?”
李玉看着他眼里鲜活的期待,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捏了捏简隋英柔软的脸颊:“行,正好我提前把厚手套、长款围巾都翻出来晒过,暖炉烘得热乎乎的,穿戴好再出门,不至于冻得难受。”
两人转身走向衣帽间,满满一柜厚实冬装。简隋英挑了件亮黑色长款羽绒服,蓬松厚实,防风面料隔绝风雪,李玉选了件米白色的同款外套,两件衣服并排挂着格外般配。衣帽间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羊绒围巾、加绒防水手套、厚实羊毛帽子,还有两双防滑加绒雪地靴,都是李玉早早备好的,就等着落雪这天出门。
简隋英随手抓过一条黑色羊绒围巾,胡乱绕在脖颈,又戴上一顶黑色针织帽,指尖刚碰到手套,就被李玉伸手拦住。李玉拿起那条米白色格子围巾,耐心绕在简隋英颈间,一圈圈裹严实,连下巴都藏进柔软布料里,又将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他大半额头,只露出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
“别急着穿,围巾裹严实,外面风大,冻着脖子容易感冒。”李玉的指尖轻轻拂过简隋英脸颊,确认穿戴妥当,才给自己戴好围巾手套,两人踩着雪地靴推开房门走入庭院。
刚踏出房门,凛冽寒风裹挟大片雪花扑面而来,冰凉的雪沫落在脸颊,简隋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李玉立刻侧身挡在他身前,抬手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庭院里积雪厚实松软,踩上去发出松软的咯吱声响,没几步,靴筒边缘就积了一层白雪。
院子中央空地积雪最平整,是堆雪人的绝佳位置。简隋英率先弯腰,伸手拢起一大捧干净白雪,掌心隔着厚手套也能感受到雪块冰凉的触感,他把雪揉成紧实的小雪球,放在地面上慢慢滚动。雪球顺着平整积雪往前推,越滚越大,一层一层裹上厚实白雪,很快滚出一个半人高的大雪球,作为雪人的身子。
简隋英忙活半天,指尖隔着手套都冻得发麻,直起身甩了甩手臂,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忙活的李玉。李玉动作细致沉稳,慢慢滚出一个小巧圆润的雪球,大小刚好适配底下大雪球,稳稳放在雪人躯干上方,又伸手修整雪人的轮廓,把凹凸不平的雪面一点点抚平,线条圆润好看。
“还是你手巧,我滚的雪球坑坑洼洼,跟个土疙瘩似的。”简隋英笑着上前,伸手戳了戳雪人歪歪扭扭的腰身,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李玉侧头看他,眉眼弯起温柔笑意:“你力气大,负责滚大身子刚刚好,精细的活儿交给我就行。”
两人分工配合,李玉细心修整雪人头颅和身体,抹平所有凹凸不平的雪块,又找了两颗乌黑圆润的黑石子,按压进雪人的脸部充当眼睛,折下两段干枯细树枝,斜插在眼睛下方当作眉毛,再截取一小段橙色胡萝卜,稳稳嵌在两眼中间,成了小巧挺翘的鼻子。
简隋英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眼珠一转,忽然生出调皮心思,抬手摘下自己头上黑色针织帽,轻轻扣在雪人的头顶,又伸手扯下李玉脖子上米白格子围巾,一圈圈缠绕在雪人脖颈,宽大围巾几乎裹住雪人半个身子,黑白配色格外滑稽。
收拾妥当,一个完整又滑稽的雪人立在庭院中央,黑帽子歪歪扭扭扣在头顶,米白围巾松松垮垮绕在身上,圆滚滚的身子配上小巧脑袋,看起来憨态十足。简隋英后退两步,指着雪人笑得肩膀微微颤动,转头看向李玉:“你快看,这雪人跟你一模一样,老老实实、傻乎乎的。”
李玉无奈失笑,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简隋英冻得通红的鼻尖,冰凉触感让简隋英下意识缩了一下。“明明更像你,调皮捣蛋,非要抢我俩的穿戴往雪人身上堆。”李玉说着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眼底满是纵容,“等会儿回去你可得重新给我找条围巾,这条全沾雪了。”
两人又在院子里闹了许久,简隋英弯腰抓起一大团松软白雪,揉成小雪球轻轻砸在李玉后背,雪沫瞬间散开,落在米白色羽绒服上格外显眼。李玉也不示弱,反手揉了个雪球轻轻丢向简隋英,两人在漫天大雪里追逐打闹,细碎笑声混在风雪声里飘远。
雪落在两人的帽子、肩头,融化成细小水珠,冷风长时间吹在四肢,即便戴着厚手套,指尖也渐渐失去暖意,双脚踩在积雪里,靴子里慢慢泛起凉意。简隋英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伸手拉住李玉的手腕:“不行不行,冻透了,赶紧回屋烤暖炉,再待一会儿手脚都要冻僵了。”
李玉应声点头,牵紧简隋英冰凉的手,两人并肩快步往屋内走,推开门的瞬间,温暖气流再次包裹全身,瞬间驱散体外所有寒气。两人走到玄关,脱下沾满积雪的外套、帽子手套,抖落上面白雪,挂在暖炉旁的衣架烘烤,湿漉漉的布料很快被炉火烘得干燥温热。
李玉转身走进厨房,不多时端出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透明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醇厚棕褐色液体上浮着一层绵密奶泡,顶部撒了少许细碎可可粉,还插了一根小巧棉花糖。他将其中一杯递到简隋英手中,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方才在外冻出来的寒凉。
简隋英捧着热可可走到落地窗边,斜斜倚靠在李玉怀里,后背紧贴李玉温热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热可可香甜浓郁的气息,还有李玉身上干净清浅的松木香气。窗外大雪依旧没有停歇,雪花层层叠叠飘落,天地间一片寂静纯白,只有暖炉里柴火持续噼啪作响,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稳。
“说实话,下雪天最舒服的就是这样,不用出门奔波,不用应付繁杂工作,安安稳稳窝在家里,守着暖炉,捧着热饮,看着窗外漫天落雪。”简隋英小口抿了一口热可可,甜润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他懒洋洋地往李玉怀里缩了缩,声音放松又慵懒,“以前忙着打拼生意,一年四季到处跑,从来没静下心好好看过一场大雪,今年有你陪着,才算真正体会到冬天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