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韫心下了然,在接了上一位郎君的雅令后,不动声色地给明容留了个简单易对的韵脚。
明容遇到了算是熟悉的内容,虽则拘谨,但也算是对答如流。
她甫一坐下,旁边的萧韫便笑道:“卫娘子果真是自谦了,我觉得答得很好。”
“程郎君谬赞。”
雅令行过不久,又有人提出投壶,引得众人附和。
对于投壶,明容倒是不怯,她幼时阿娘曾教过她一些,不至于像诗文辞赋一样,一窍不通。
分组时要四人一组,在这场雅集上,除了身边的这位程郎君,她就只认识卫家的其她姊妹,本要去寻她们,却发现她们早已和素日在闺阁中玩的好的其她女娘郎君组在了一起。
正处于无措时,有个像是认识程郎君的女娘将他们二人一道拉了过去,明容才不算被孤立。
投壶到一半,明容这边已经落后许多。
萧韫是个旷达的性子,又一次没中后,笑道:“输了便输了,游戏之事,输赢也是常理。”
众人说说笑笑,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偏明容投时,投中一次依耳后,又连中三次有初贯耳,不但使他们追上了落后的筹数,还使他们的筹数直接从倒一逆转到第二。
与她一组的另一名郎君拊掌惊叹,“卫娘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力挽狂澜!”
方才拉她过来的女娘也笑道,“好厉害啊卫娘子,改日若有空,多多赐教投壶一道!”
明容第一次被认可,有些羞赧,颊边也生出淡淡的红晕,对于他们的请教、改日的邀约,都不曾拒绝,直至雅集快要结束,她才知晓方才拉她过来的那个女娘,便是当今天子胞妹安庆公主。
对方却没有半点公主架子,明容心中的紧张也消退一些。
卫观澜处理完中书省的事情后,方俞本要驱车直接回卫宅,却被卫观澜吩咐转向沁园。
到沁园时,正好逢上雅集结束。
三两成群的郎君娘子说笑着找寻自家马车。
“今日那位卫娘子厉害啊,本以为安庆公主他们必定要挂尾了,没想到硬生生是被她救回来了!”
“是了,不过那位娘子看着眼生,之前的雅集不曾见过她一样。”
“不清楚,也没和卫十一她们一道。”
方俞坐在车外,朝车里道:“郎主,她们说的,似乎是九娘子,九娘子竟擅长投壶?”
卫观澜微微挑眉,嘴上却只应一句:“嗯。”
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他放下手中公文,挑开车帘,正好看见明容与萧韫并肩从沁园出来。
夕日欲颓,斜照流晖,风拂影动,枝叶微晃。
方俞挑了树荫处停车,夕光便只有一点落在宝盖车的车窗边缘,与沁园门口之间隔出一片浓浓树影。
明容正与萧韫一边说笑一边朝外走,身姿盈盈,丹唇外朗。
全然不见在他面前的卑微怯懦。
卫观澜心口泛上一瞬短暂的闷意。
许是体内余毒还未彻底清除。
明容遥遥看见了卫观澜的宝盖车和坐在车外的方俞,同萧韫道别后,不愿让卫观澜久等,拎着裙角匆匆朝他跑来。
卫观澜看见那道匆忙朝他跑过来的身影,不曾有片刻的拖延,眉心舒展开来,心口那点滞闷也四散而去。
他的棋子怎能轻易脱离他的掌控?
他的棋子不会,他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明容对着车窗朝卫观澜行礼。
卫观澜放下帘子,只留给她一句:“上来。”
明容上车后就坐在最边缘的地方,卫观澜没问她前,她也怕搅扰长兄,惹他不快,遂保持噤声。
即使她今日得以结识安庆公主和程韫,也的确是因长兄愿意给她这次机会。
长兄这样的大忙人,或许也是不在乎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