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勿怪,家中孩子一时欣喜才失了分寸。”秦姨父忙上前赔笑,从袖中摸出三十文铜钱悄悄递到那卫兵手中。
那卫兵脸一板:“今日是女官考试,便不与你们计较,下次不可在此喧哗!”
“是是是,小民明白。”秦姨父再度将手中一铜钱递出去,心中疑惑,莫不是嫌少?咬咬牙再拿出三十文,这可是他的私房钱,再多他今日可没带了。
那卫兵低喝一声:“拿回去,不得行贿官员!”
还有不要钱的?秦姨父愣愣的收回铜钱,再转头,便看到孙姨母抱起双手斜眼看他。忙不迭地双手奉上:“老婆子渴不渴?不若我去买碗桂花冰酪酥来?”
“外祖父,鹭儿想吃规划冰酪酥!”鹭儿在一旁低声道。
孙姨母倒也不气了,老头子好酒,以前半个铜板都省着花,如今家里也富裕许多。他有几文私房钱用来买酒喝,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缓声道:
“去吧,买三碗便可。”
鹭儿一碗,月儿明儿各一碗。
秦姨父哪儿能不知道孙姨母所想,买了六碗回来,人人都有份。将明晏那份提在手中,待她考完出来吃。
巍峨壮丽的城墙将秦家人拦在了外头。
进了皇城,入目之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此刻站满了前来赴考的女郎们。远处望去正前方有一处巍峨的宫殿,宫殿之下是九阶白玉石阶,石阶正中为石壁,上头雕着五爪金龙。
龙,九五至尊的象征,也是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权利。
那座宫殿,应当是金銮殿了。
须臾,便瞧见有诸多着绯衣的大人从殿中出来,再过一会儿,后面还有几位着紫衣的大人。
“今年考女官的人倒是不少。”一着深绯官服的官员望着下面的众多女郎道。
另一个同样着绯衣的官员却不以为意:“若不是皇后娘娘要求每三年选一次内廷女官,我看未必能有这些人来。区区女子又能做成什么事来?不如嫁人相夫教子,叫女人也有了官身,真是笑话。”
那先开口的官员不着痕迹地离这位官员远了些,这还没出宫呢,便什么也敢往外说,真是活腻了。日后不可再与他太多来往,免得祸及自己。
谁人不知,如今皇后娘娘最是重视这内廷女官的事。那人仿若不觉,仍在那处对那些参加考核的女郎品头论足。
广场之上,在此念着赴考女郎的名字的女史衣着又与皇城外为她们检查的女史不同。盘髻上戴了两枚素净的银花钗,嬬裙的颜色为孔雀绿。此刻这位女史一边念着她们的名字,一边为她们分了组。
“胡素芳、文显云、谢清和……二十人一组,随徐女史走罢。”
“高纯熙、虞微、明晏……二十人一组,随晋女史走。”
皇城之中不比外头,所有人都垂着头跟着领头的女史走,就算对这宫中再好奇,也不敢东张西望。一路上,明晏发现些许宫中的规矩,诸如遇到资历深的女官们,女史会领她们在一侧避让。与宫中的内侍与巡查的侍卫夹道相见不同路时,男左女右相错开。
一直如此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光景,到了一座名为承光殿的宫殿。
那领头的晋女史将她们领进一间屋子,只见屋内摆了二十张小木几。二十张小木几围成一个‘回’字,正中有一把木椅,木椅之下有木箱,如此一来,椅子便离地约莫六寸有余。考官坐在上首,环视一周,便可对所有人的小动作纳入眼中。
每张小木几笔墨砚台之下,皆有姓名。晋女史让她们找到对应自己名字的木几坐下。
又将她们带来的水壶或是如明晏一样的小食篮收起来,曰:考完以后自会还给她们。
不到一刻钟。便来了一位着松绿大袖的女史,发髻上有三枚金花钿。与先前唱名那位,便有了不同,似是品级更高一些。这位女史年纪稍长,面容肃静,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目光锐利。
领她们来的那位晋女史朝这位女史行了一礼:“齐典仪。”
原来身着松绿色的,是七品典仪。以此类推,身着颜色愈深,品级越高,同前朝是差不多的体系。
晋女史开始分发考卷。齐典仪冷声道:
“听到铜锣声响,方可答卷。答卷时长为一个半时辰,不可作弊,不可交头接耳,不可东张西望,若是出现这几样情况,成绩作废。待铜锣声再响,时辰到,便不可再答卷,若是锣声响了还答,成绩同样作废。若有提前答完的,先上报我等,便可出去。”
四下悄然,除却起伏的呼吸声,便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外头的声音。
终于,铜锣声响起。
霎那间,所有人都低头答卷。
第一题,誊抄宫内起居注,宫人名册,需一字不误,字要端正规整,墨迹均匀。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明晏当初在裴府,抄书可是抄出经验来,这题,属实简单,笔走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