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就是现代心理学的开创者弗洛伊德来了,他也很难回答你啊。
“我就当你在夸奖我了。”辛潜笑着道,“不过我当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说我既没有恨过,也没有爱过。”
——“你竟然说你没有恨过。”
我想起白柳在那本书里写到的这句话。
原来出处在这里。
唉,辛潜确实洒脱。
换做是我,决计是说不出这种话的,也难怪白柳对他的这份洒脱念念不忘了。
“我遇见你之后,也尝试过再进一步了解一下人类,所以偶尔会上网,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恨是最浓烈的爱’。”
哇塞,他居然为了我努力到这种地步。
惭愧惭愧,我都没想过去顺带着了解一下辛遥。
我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是‘我知道有这种说法’的意思,不代表我赞成。”
辛潜也点头:“我发现人类似乎很喜欢模糊自己创造出来的概念。比如这句话,又比如‘善到了极致就是恶’,又比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人类向往纯粹,但不接受纯粹,也不相信纯粹。”辛潜说,“我以前是不理解的。”
“我以为白柳说他恨,他就是恨,我也以为白柳谈论我的时候,就是在谈论我。”
辛潜笑了下,抬手拨了拨我额角的碎发:“我那晚看到玫瑰就想到你,才意识到,原来情感是真的有投射的,再清晰的话语也是有可能藏着隐喻的。”
“白柳是临渊派最后一个弟子。临渊派虽然一向人少,但失传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因为有人看上了温执留给临渊派的镇山之宝,临渊剑。”
“那时有个修士由爱入魔,整日想着怎么复活自己的爱人,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招来他爱人的魂魄的,但他确实招来了。”
“魂魄需要容器容纳,符合要求的容器很少,临渊剑就是其中之一。那修士有点势力,派人围了临渊要剑,临渊派起初不给,那修士就开始下杀手。”
“临渊上上下下一共十二个人,死了十个,只剩下掌教和白柳,白柳当时七岁。掌教同意给剑,但要求那人放了白柳,最后那个修士当着白柳的面杀了掌教。”
辛潜停了一下,道:“这件事还有一个细节,是后来小五去调查了告诉我的,临渊派其实在那个修士手底下坚持了十五天,发出了很多求助的信号,但没有一人回应。”
……这段故事的前面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张清宁写的龙虎山秘幸!
难怪无一人支援了,那可是龙虎山,就算做的不对,事不关己的情况下,谁会愿意惹祸上身?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人类终究也是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生物。
“那个修士也并没有打算放过白柳,白柳是逃跑时跳下山崖被白泽救了。”
“他在白泽手底下练了十二年剑,最后去找那个修士的时候,那个修士已经死了。”
辛潜的视线落在白柳留下的茶杯上,那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他后来成了天下第一,成了人们口中不出世的天才,成了人类的希望。或许可以说,成为了‘第二个温执’。”
……一无所有的天下第一。
白柳只输在了一件事,一件最无可奈何的事——他生得太晚了。
临渊派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太小,没有能力,只能看着师门满门被屠。
他有了能力之后,昔日仇人却早已入土,无仇可报。
仇人死得轻松,留下他空有满腔恨意无处宣泄。
怎么能不恨呢?
他的一生里,全是“来不及”和“太晚了”。
“再往后,妖兽横行,无数人类惨死,天下第一就有了天下第一的责任。”
我苦笑:“临渊派还真是骨子里流淌着‘天下第一’的血啊。”
由一个天下第一开头,又由一个天下第一结尾,这两人的命运还如此相似。